书房桌子上。
宣纸铺陈开来,一只细毫蘸墨,落在雪白纸面,笔走龙蛇。
视线拉开,玄酉端坐书桌之前,正肃着张包子小脸奋笔疾书。
半晌,写毕。
收起毛笔,缓松口气,将笔尖架在笔山上。待纸上笔墨干透又没有错字,她才将信纸小心折好,放进一只贝壳之中。
贝壳小巧玲珑,发着光倏一下从窗户飞出去冲出去,转眼就离开水府,消失在茫茫水泽。
望着贝壳消失的方向,玄酉挠挠头,喃喃道:“待河中事宜步入正轨,肯定缺人,该多写几封才是。”
说干就干。
宣纸裁好,在桌上平铺。
蘸上墨汁,正欲落笔,轰隆一声,大地震动,惊得她手腕一抖,滴落的墨汁在雪白宣纸上迅速晕开。
玄酉一愣,盯着这团墨点,眉毛不自觉皱起。白白浪费一张,本就不富裕的家底雪上加霜。
她叹口气,将这纸挪开。
换过新纸,再次提笔。轰隆隆隆——,巨响之下,水体又是一抖。雪白宣纸上又多了一团墨点。
玄酉咬咬牙,不气不气,都是意外,都是意外。
再换。
轰隆隆——
咔嚓,一个用力。手中毛笔断成两截,她一把甩掉,愤怒的目光朝震动来源的方向射去。
一而再再而三,功曹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吗?
袖子一捋,正欲去教训教训这搅起震动的罪魁祸首。才站起,却听得一声高亢龙吟随水浪而来。
玄酉停住,是水君?
正犹豫着,又一道滚滚雷声伴着龙吟而来,听着就愤怒至极。
不好不好,肯定出事了。
不敢再停,她一甩袖子,化作一道绿光,往声音来处去。
紧赶慢赶,等到达目的地附近,还是晚了一步。
她从水面探头,远远就看见支流上空,一条红龙于云中翻滚不停,带着无数雷光砸向河道,周围天空像破了个大洞,乌云遮住明月,闪电阵阵,大雨滂沱而下。
下游水位迅速上涨,惊得近处村庄和远处城镇不停有惊呼传来。
不好,不好。
要是真淹没两岸,‘现’水君怕很快就要变‘前’水君了!
玄酉连忙化作人形,扯了朵扭扭歪歪的小云踩上去,对着云里的翻滚的红龙大喊:“水君快停下!快快停下——”
红龙充耳不闻,张嘴大吼。
一阵狂风卷过,将脚下小云撕得粉碎。她手忙脚乱,摇摇晃晃落在河岸一片森林里,全身上下被浇得湿透。
正着急。
旁边树林忽地一动,金光伴着一只手掌飞出来,轻轻一点:“住手。”
声音淡然,威严高渺。
玄酉猛地抬头。
黑暗之中大雨如注,临河一座小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数丈真身高大至极,一身黑衣不见面容,但浑身气息深沉平和。
半空红龙立时停住,双角间的闪电也消失不见。风停雨止,漫天乌云散去,只余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
半空之中。
秋缘只觉浑身力量瞬间就被禁锢在身体之内,她正奇怪,眨眨眼,就看见坐在河边小山上的巨人。
是个女子,穿一袭黑裳,脸被一个狰狞鬼面遮住。
她歪歪头:“你是谁?”
女子不答,微微抬头,声音直接传进她耳朵里:“神龙一怒,水泽千里。你再这样,漓水两岸只怕很快就会被淹没。”
淹没?
秋缘一惊,连忙低头。
脚下支流早不复先前粘稠异样,水满涨上来,一面淹没半边山林,一面已经逼至不远处的小镇口。
镇中街巷中偶有火光闪过,是人举着火把不住来去,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和雷电吓得不轻。
这……
她想起刚才的自己。
虽才认识鱼大不过一日,但好歹算自己的伙伴。见它久久不归,自己心中不由冒出一股被冒犯之后的愤怒。
而后火气上涌,不自觉就化作龙形,召来闪电想将河底的罪魁祸首逼出来,以至于忘记周围一切。
愧疚一阵阵上涌。
秋缘叹道:“是我的错。”
她挠挠头,转身由龙变人,然后从记忆里翻出一个能将水收走的法术,生疏地施展开来。
红光闪过,铺在支流两岸的洪水凝成一道白练,有条不紊地钻进袖子里。
女子默默看着她动作,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你体内的龙珠。”
上涨的水全部收完,袖子变得沉甸甸的,秋缘却顾不了这么多,抬眼惊讶看这女子。
河里遇到这么多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