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瑞这才停下,转头直直盯着燕淮,许久才开口嘶哑道:“我不信你。我要见皇帝。”
御史台的人狠狠一跺脚:“这小子,怎么这么犟呢!”
燕淮闻言不语,将令牌挂好后又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举到他眼前:“随我走,便可面圣。”
御史台的人和温霁看不见燕淮究竟掏出了什么,本以为潘瑞会再次充耳不闻,没想到他看见那物件后神情顿了顿,声音发颤:“此话当真?”
燕淮平静道:“若有虚言,先祖不佑。”
潘瑞嗫嚅几下,攥着鼓槌的指节泛白,最终选择跟燕淮走。
燕淮本想带他收拾一下,没想到潘瑞一听死活不肯,坚持要先去面圣。
击鼓鸣冤的事很快上报给了裴黎。
“你有何冤屈?”
身穿龙袍的裴黎被赵福全扶出来,威严看着堂下的潘瑞问道。
潘瑞面对裴黎丝毫不胆怯,行礼后一字一句清晰道:
“草民潘瑞,状告岐州盐商之子冯靖贿赂岐州科举官员,调换乡试答卷,顶替草民参与会试!”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神情哗变。
“当真?咳咳咳……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温霁不禁也神情凝重。
寒门学子无世家背景,唯有多年苦读方能凭借科举一朝光宗耀祖。
若是连一直被视为公正的科举制都出现以权谋私,不仅寒了天下人读书人的心,更使百姓对国家和朝廷失望。
“草民以性命起誓,所说句句属实。”潘瑞眼里迸发出恨意,指甲狠狠钳进掌心。
“草民本以为自己是因学识不足落榜,直到数月前无意间听到醉酒后的冯靖与同行之人对话。”
“是冯家送了五百两白银,托人调换了我与冯靖的答卷!”
裴黎还想发问,奈何胸口发闷,不住捂嘴轻咳,便挥手示意燕淮。
燕淮心领神会。
“岐州距京城不过三日路程,既是数月前得知,为何不报岐州官府?为何今日方进京鸣冤?”
潘瑞闻言掀起衣袖,两条胳臂上布满了新旧伤痕和淤青,手腕处也有明显的绳敷痕迹。
他咬牙恨道:“知府与冯家沆瀣一气,硬说草民无法接受落榜才污蔑冯靖,还将草民关押在地牢。”
“冯家甚至许诺知府,若是冯靖顺利为官,再加送五百两白银。”
“草民侥幸逃出,不敢租赁马车,只能徒步进京。”
潘瑞说罢,狠狠叩下一个响头。
“潘瑞家境贫寒,苦读十四年,实在不甘!还望陛下彻查此事!还草民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温霁终于明白为何潘瑞执意要见到皇帝才肯下鼓台。
冯家在朝廷有背景人人皆知,潘瑞怕京城里的官员会像岐州知府一样再次捂他的嘴。
官商狼狈为奸,篡改科举,左右朝廷用人。
裴黎大怒。
“赵福全,即刻拟旨!大理寺卿燕淮立刻扣押冯靖,明日启程前往岐州查明此事!”
圣旨一出,潘瑞这才松了口气。
燕淮领旨,保险起见带潘瑞到了燕府,吩咐手下安顿好住处,便带着温霁和阿七阿九出门拿人。
温霁在咬冯靖时就已经把冯靖的气味备案,一路嗅闻,带着燕淮一行人七拐八拐,最后来到了京城内的一家花楼。
燕淮目不斜视,直直向老板娘亮明身份要求知晓冯靖的房间。
温霁可就不一样了。
下午的花楼客少,无事的姑娘家见到如此萌物全凑了过来,香气惹得温霁打了好几个喷嚏。
等温霁再挤出来,脸上横七竖八布满了姑娘们的口脂印。
阿七见温霁凌乱的模样,拼命压制嘴角,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温霁瞪他一眼。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温霁无视阿七,垮着脸跟上燕淮。
燕淮一脚踹开门,大理寺的人手把冯靖团团围住,被冯靖搂在怀的女子失声尖叫。
冯靖见到来人脸色大变,不等开口就被叩下。
“陛下口谕,岐州盐商之子冯靖涉嫌科举舞弊,即刻关入地牢。”
太阳的余晖将天边染上金色。
温霁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回到燕府发现自己的糕点被御史台的人完“糕”归赵。
燕淮的府邸修得华丽,可偏偏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
潘瑞正站在池中亭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换上了燕淮准备的干净衣物,看起来跟先前那副流浪的样子大相径庭,除却脸上的淤青也算是个翩翩学子。
见燕淮和温霁回来,潘瑞行礼道谢。
燕淮把糕点盒放在了池中亭的石桌上,示意潘瑞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