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死死盯看小女孩的脸,心脏砰砰直跳。
小花?岐州王孙氏的小花?
这个络腮胡是个人贩!
络腮胡四周围观的人虽面带狐疑,但因着从年底开始街上的行人便愈来愈少,小孩出门都有家人陪同,再加上络腮胡看起来一身腱子肉,面带精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万一真是人家的孩子,自此结下恩怨。
就算不是人家的孩子,兰州如此贫苦也无利可图,反而白白挨一顿打,何必趟这趟浑水。
眼见小花就要被络腮胡抱走,燕淮眼底阴沉,刚要吩咐阿七阿九跟上暗中行动,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妇人突然颤颤巍巍站起身。
“芳儿……是芳儿……”妇人目不转睛,执念般喃喃自语,“是我的芳儿……我的孩子!”
女人刺耳的喊叫瞬间吸引目光,络腮胡倏然扭头发现只是个枯瘦如柴的妇人,绷紧的身形又猛地放松下来
不能去啊!温霁咬住妇人裤脚“呜呜”叫。这要是被络腮胡碰上一碰,妇人绝对会进医馆。
谁知妇人枯瘦的身躯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蛮力,硬生生拖着温霁就要扑向络腮胡。
温霁四只爪子扣地,爪垫拖磨生出痛意。最后只听“撕拉——”,便只剩妇人的裤脚布料被温霁咬在嘴里飘动。
他一口吐出破布条,刚要嚎叫跑过去就被燕淮握住嘴筒子。
燕淮向他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温霁疑惑眨眼,顺着燕淮的目光看去。
只见离络腮胡不远处停着一辆微不起眼的马车,手握缰绳的瘦小男人显然焦急万分,不住向络腮胡招手。
妇人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意料,络腮胡和那个瘦小男人的注意力如今都被妇人和小花拉扯住,尚未注意到燕淮这边。
若是温霁冲出去,即使能够救出小花,也不能全部逮住这个贩人链子上的所有人。现下那两人已经警觉,阿七阿九再想跟上也是难上加难,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给将来的行动带来不便。
温霁想的是这两个人,燕淮却想的是遭受荼毒的所有人。
若是小花还是要被络腮胡带走,届时出手也不算晚。
温霁飞速理顺燕淮的想法,纵使心里再急也生生按捺了下来,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原地跺脚打转。
燕淮温柔顺顺温霁头顶毛发,目光却沉沉打量局势。
被抱住的小花见妇人嘴里不停念叨着“芳儿”含泪扑来,她不知想起了谁,眼泪一蓄又扯开嗓子哭出声。
“阿娘!我要阿娘!我爹爹早就死了!你不是我爹爹!”
原本被络腮胡稍稍安抚下的场面再次乱作一团,络腮胡暗骂一声疯女人,抬脚就要上不远处的马车。
没想到周围几个一直旁观的食铺里打杂青年这时候窜出来拉住他胳膊。
“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敢情真是人贩子!”
络腮胡此时原形毕露,凶狠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一边牢牢箍住拼命挣扎的小花,一边大力甩开拉扯他的手。
他本来就是个练家子,想摆脱青年不是难事。可惜小花像是不知疲倦般一个劲儿踢蹬,他的胳膊再有力气也开始酸痛。
加上有了青年打样,人群开始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围住他,势有一种把他拿住报官的架势。嘈杂的人声中夹杂妇人的哭声、小花的喊叫,偶尔还传来瘦小男人焦急的高喊催促。
突突突——络腮胡的太阳穴仿佛要冲出天际,眼见就要交代在这里,他终是狠狠啐了一口,毫无怜惜甩下小花,凭借壮硕的身躯撞开人群冲出道路,一路飞奔头也不回地跳上马车。
“驾!”
瘦小男人一扬绳,尘土飞扬着离人群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远处。
被男人大力扔下的小花重心不稳抢划在地,尘土黏糊住手心擦出的血痕上。她跪坐着摊开两手哇哇大哭。
四周的人将想上前扶起她,妇人便从人群中左冲右撞挤进去,双手牢牢环住小花在怀,泪如雨下。
“芳儿……是我的芳儿……”
原本被冲撞的人颇有不满,见此情景心里也不免一颤,嗫嚅几下嘴唇,话到嘴边终化作一声叹息,三三两两散去。
人群一散,小花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慌里慌张扭头瞧妇人的脸,见不是娘亲便开始在妇人怀里扭来扭去。
眼见泪花又在眼眶滴溜溜打转,温霁赶紧闪到小花面前。
燕淮这次没有阻拦,跟在温霁身后慢慢踱步过去。
小花看到咧嘴微笑的温霁,张到一半的嘴巴无意识地合拢。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抽抽噎噎惊喜道:“阿……阿霁!”
温霁“嗷嗷”回应,蓬松的大尾巴摇成朵花,上蹿下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