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的牙慧嚼着可还香甜?”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是张廷玉的跟班,语气里的奚落如同淬了毒的针。
裴砚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瞬间绷紧如弓弦。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死死盯着那几个面带讥笑的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碎他们!
“本世子如何何须尔等来置喙!”裴砚愤怒的吼出了这句。
“世子爷!” 长风抱着书匣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挡在裴砚身前,对着张廷玉等人连连作揖赔笑,“张公子,王公子,我家世子今日心情不佳,诸位海涵,海涵!”
张廷玉看着裴砚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又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撇了撇嘴,似乎也怕真惹急了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给自己招来麻烦,便故作大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我们走。” 几人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扬长而去,留下刺耳的笑声在风中回荡。
裴砚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瞪着那几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又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射向不远处兰蕙堂门口正与女伴低声交谈、准备离开的沈清芷。
“沈!清!芷!” 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怨毒,“今日之辱,我裴砚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冰冷刺骨的戾气,大步流星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背影僵硬而决绝,仿佛一头负伤的孤狼,只待舔舐伤口,便要择人而噬。
镇北王府,书房。
“学问之道,首重诚信!”
“剽窃之实!”
“置书院清誉于何地?!”
这些字句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荡。他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声音驱逐出去,却无济于事。目光落在那些需要抄写的文字上,那些端正的、象征着圣贤教诲的字迹,此刻却像一张张嘲讽的脸,扭曲着,无声地讥笑着他的失败和不堪。
裴砚猛地将笔狠狠掼在笔山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双手狠狠插入发间,烦躁地抓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世子爷……” 侍立在一旁的长风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开口,“夜深了,要不……您先歇息?明日再抄?”
“滚!” 裴砚猛地抬起头,站在长风面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长风,那眼神里的暴戾和痛苦交织,吓得长风一个哆嗦,连忙噤声后退,不敢再劝。
周先生……他想起那个清癯儒雅的身影,那个他曾经敬重信任的恩师。一股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再次涌上心头!他给他这篇东西的时候,为何不说这是李静庵的旧论?!他是在故意害他出丑吗?!还是……他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世子放在眼里?!
“王爷。” 门外传来长风刻意压低的声音。
书房门被推开,一身家常墨色常服的镇北王裴铮走了进来。他身形高大,面容沉肃,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第一时间就扫过书案上那堆凌乱的纸张、那团刺目的墨渍,以及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烦躁、戾气和……一丝尚未褪尽的羞愤。
裴砚看到父亲,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强撑的倔强掩盖,垂首低声唤道:“父王。”
裴铮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裴砚抄写的、字迹潦草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大学》片段看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他放下纸张,目光沉沉地落在裴砚脸上。
“书院的事,我听说了。” 裴铮的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力。
裴砚的心猛地一沉,头垂得更低了,只觉得脸上刚刚褪去的热度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抬起头来。” 裴铮的命令不容置疑。
裴砚艰难地抬起头,迎上父亲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说说,怎么回事?” 裴铮的声音依旧平静。
裴砚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着愤怒和不甘冲上喉头。他几乎是冲口而出:“是沈清芷!是她故意当众揭穿我!是她害我……”
“住口!” 裴铮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震得裴砚浑身一颤,“事到如今,你还只知推诿他人?!”
裴铮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我问你,那李静庵的旧论,可是出自你笔下?”
裴砚被问得一滞,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可是你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