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硝烟(上)
开弓,瞄准!目标却不是远处的箭靶,而是——

    “咻!”

    箭矢离弦,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却并非射向靶心红心,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箭靶旁边悬挂着的一个用于练习投掷的、人头大小的草编圆球!

    “噗!”

    羽箭深深没入草球之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草球猛烈地晃动起来,带动着悬挂它的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草球的位置,恰好就在沈清芷一行人即将经过的路径前方不远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尖锐的破空声,惊得那群路过的女孩们花容失色,齐齐发出一阵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慌乱地聚拢在一起。

    沈清芷的脚步也猛地顿住。她抬起头,清澈的目光越过惊慌的女伴,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演武场上那个持弓而立、正挑衅般看向她的身影。

    裴砚!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手里还握着那张硬弓,微微扬着下巴,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恶劣的得意光芒。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就在这里!你躲不开,也避不掉!

    四目再次隔空相接。

    这一次,沈清芷眼中有了一丝清晰的、冰冷的怒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清澈的眸底迅速漾开、凝聚。她的唇线抿得紧紧的,下颌的线条也绷紧了。她没有像其他女孩那样惊呼或退缩,只是用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眼睛,死死地、毫不退让地回视着裴砚,无声地传递着她的抗拒和愤怒。

    裴砚被她眼中的冰冷火焰灼了一下,心头莫名地一虚,但旋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压过她的冲动所淹没。他强撑着脸上的得意,甚至刻意地扬了扬手中的弓,仿佛在炫耀他方才的“壮举”。

    “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教习惊怒的声音响起,快步走了过来,严厉地瞪着裴砚,“箭矢无眼,怎能对着同窗的方向?!万一伤到人如何是好?!”

    周围的同窗也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裴砚脸上的得意僵了僵,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辩解道:“我…我又没射人!我射的是草球!练准头不行吗?”声音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教习气得胡子直翘:“强词夺理!练准头为何不射靶心?对着人走的方向射草球,是何道理?!回去把《射义》给我抄十遍!抄不完不准下学!”

    裴砚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甘心地还想争辩,却在对上教习严厉的目光和周围同窗或责备或看戏的眼神时,终究是悻悻地闭了嘴。他愤愤地将手中的弓塞给一旁的长风,目光下意识地再次瞟向沈清芷的方向。

    只见沈清芷已经收回了目光,正低声安抚着身边受惊的同伴。她侧对着他,纤秀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一株不肯折腰的青竹。方才眼中那冰冷的怒意似乎已经敛去,只余下一种更深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佛他刚才那番挑衅,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根本不值得她再多看一眼。

    这种被彻底无视、甚至被当成笑话的感觉,比刚才被教习训斥更让萧珩感到憋闷和愤怒!他狠狠瞪了沈清芷的背影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清芷……你给我等着!”他在心底无声地咆哮,一股更加汹涌的、想要在某个领域彻底压倒她、让她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战意,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头熊熊燃起。

    三日后,松涛院正堂。

    “裴砚!” 先生手持卷册,立于堂前,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此篇《论仁心与仁政》,立意高远,论述精当,引经据典,切中肯綮!尤其是指出‘仁心为体,仁政为用;体用相生,方为至道’之论,更是深得孟子本义!当为今日魁首!”

    先生将裴砚的卷子传阅给前排几位学生,捋须笑道:“此文不仅立意好,更难得的是文风雄健,颇有前朝李静庵(当世大儒)之风骨笔意,实属难得。尔等当细细揣摩学习。”

    卷子恰好传到沈清芷面前。

    沈清芷抬起眼。她没有看裴砚,而是直接望向堂前的先生。清澈的声音在安静的课堂里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笃定:

    “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裴砚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沈清芷站起身,手中依旧拿着那份卷子,目光清亮如寒潭之水,直视着先生:“学生有一惑。世子此文,论‘仁心发端于不忍’,‘仁政需推己及人’,‘善法乃仁政之具’等观点,立意精妙,学生深以为然。”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然,此文第三节,‘徒有仁心而无善法,犹缘木求鱼;徒有善法而无仁心,则法为苛政’之论,其句式、其引证、乃至其核心譬喻……学生观之,竟与李静庵夫子去年于文华殿所讲《仁政本义疏》中一节,有十之七八相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的课堂,最终落在了裴砚那张由得意转为惊愕、继而涨得通红的脸上,一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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