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块三角板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假山石后卷了出来!
“喂!谁让你动我的七巧板的?!”裴砚不知何时跑来了花园,一眼就看到了石凳上的沈清芷和她手里的玩具。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几步就冲到石凳前,伸手就要去抢沈清芷手里的那块板子。
沈清芷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和动作惊得手一抖,那块小小的三角板“啪嗒”一声掉落在石凳上。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像只小斗鸡一样的男孩,清澈的眼眸里有一丝清晰的、混合着不解和抗拒的波澜,在她眼底漾开。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默默地将石凳上散落的几块七巧板往自己身前拢了拢,用行动宣告着自己的主权——这是她的玩具。
这个无声的抗拒动作,彻底点燃了裴砚心里那根名为“领地意识”和“不服输”的引线!她凭什么?这是王府!王府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她上次抢他的玉阄,这次又动他的玩具!(他选择性遗忘了这七巧板是柳氏特意备下给沈清芷玩的)
“给我!”裴砚蛮横地伸手,一把抓住沈清芷正在拢板子的手腕,用力就想把她拉开。
沈清芷的小手被他攥得生疼,用尽全身力气按在了那堆七巧板上,小小的身体像钉子一样钉在石凳前,倔强地与他对抗。
“放手!这是我的!”裴砚被她的眼神激怒了,更用力地拉扯她的手腕,试图将她的小手从七巧板上掰开。
推搡之间,裴砚的力气毕竟大了些,沈清芷小小的身体被他猛地一拽,脚下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沈清芷小小的身体向后倒去,鹅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弧线。她的后背重重地撞在秋千架坚硬的木头横梁棱角上!
“砰!”
一声闷响,不大,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沈清芷顺着秋千架滑落在地。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后背被撞到的地方。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这一次,那强撑的、如同壁垒般的平静终于被彻底击碎。
先是一瞬间的、死寂般的停顿。小脸因剧痛而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那双清澈却盛满了痛苦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沈清芷压抑着,发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细弱而破碎的抽噎,小小的身体因疼痛和巨大的委屈而剧烈地颤抖着。
裴砚彻底懵了。他保持着伸手拉扯的姿势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无声抽泣的沈清芷。他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看着她因痛苦而颤抖的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住了他幼小的心脏。
他只是想抢回玩具,只是想让她别碰他的东西……他没想推她,更没想让她撞到秋千架……他……
“哇——” 迟来的、巨大的恐惧和不知所措,终于冲垮了裴砚的神经。他猛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尖利而充满恐慌,仿佛受到最大伤害的是他自己。
老嬷嬷的惊呼声,侍女们慌乱的脚步声,柳氏和苏氏闻讯赶来的焦急呼唤……花园里瞬间乱作一团。
苏氏几乎是扑到女儿身边,颤抖着手将蜷缩在地的小人儿抱进怀里。她小心地拉开女儿捂着后背的小手,那鹅黄柔软的衣料下,瘦小的背上一大片刺目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蔓延,甚至隐隐透出血痕!触目惊心!
“芷儿!我的芷儿!”苏氏的声音都变了调,心痛得无以复加。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一旁呆站着、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裴砚,那眼神是愤怒和冰冷的。
柳氏也赶到了,看到沈清芷背上的伤,又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一把拽过裴砚,声音严厉得发颤:“孽障!你做了什么?!”
“我…我不是…我没想推她…是她自己…”裴砚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巨大的恐慌让他只会本能地推卸。
“住口!”柳氏厉声打断他,扬手作势要打,终究看着儿子惊恐的小脸,又无力地放下。她转向苏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焦急:“沈家妹妹,快!快抱清芷去暖阁!叫府医!快!”
苏氏紧紧抱着怀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女儿,女儿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后背那片狰狞的淤青更是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被柳氏拽着、哭得狼狈不堪的裴砚,那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必了,王妃娘娘。”苏氏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死寂,“府上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点伤,尚书府还治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