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芷也抬起了头,清澈的目光迎上裴砚的瞪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哭,也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过分平静的眼神,反而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得裴砚浑身不自在。他清晰地记得这个眼神——上次在抓阄案上,她就是这样死死攥着玉尾,用这种固执又安静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咬了她的手。
一股莫名的、属于小孩子的烦躁和不服气,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起来。好像她越是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就越是在提醒他上次的“失败”——虽然最后玉碎了,她松手了,但他好像也没赢。
而且,只要他做错了事,闯了祸,母妃就会因为此事狠狠训斥他一顿,说他欺负妹妹,没有世子风度,两人那时还小,根本记不住事,裴砚的印象里只有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还有就是母亲因为讨人厌的家伙打他。
“哼!” 裴砚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像是要甩掉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他故意把头一扭,不再看沈清芷,只把蛐蛐笼子举得更高,冲着柳氏大声嚷嚷,仿佛在宣告他的存在和胜利:“母妃你看!就在后园那棵大石榴树下抓的!它叫‘大将军’,可厉害了!”
柳氏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看着儿子这明显的置气举动,又看看沈清芷那安静得过分的小脸,心中暗叹。
她忙上前两步,接过裴砚手中的小笼子,柔声道:“好好好,我们阿砚真厉害。不过,清芷妹妹来做客了,你是小主人,要带着妹妹一起玩,知道吗?”
裴砚小嘴一撇,飞快地瞥了沈清芷一眼,嘟囔道:“谁要跟她玩……” 声音不大,却足够厅内的人听清。
苏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柳氏更是尴尬,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后背:“不许胡说!清芷妹妹多乖啊。快,带妹妹去花园里看看你新得的宝贝。”
裴砚不情不愿地被母亲推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沈清芷面前。两个孩子隔着一步的距离,一个像蓄势待发、浑身是刺的小豹子,一个像沉静无波、却又深不可测的小湖泊。
“喏,”裴砚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布老虎,做工不算顶好,但颜色鲜亮,看着憨态可掬。他像是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把布老虎往沈清芷面前一递,语气硬邦邦的,“给你玩这个吧。” 这大概就是他理解的“新得的宝贝”和“待客之道”了。
沈清芷的目光落在那只色彩俗艳的布老虎上,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小身子又往苏氏身后缩了缩。
她有点怕生,对于儿时的闹剧也只听乳母讲过,只挑关键词记住了这小世子同她抢那极是漂亮的玉佩。
裴砚举着布老虎的手僵在半空。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他拿出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虽然这个布老虎他其实早就不怎么玩了),她居然不要?还摇头?还躲?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小男孩强烈的自尊心,“腾”地烧了上来!
“不要拉倒!”裴砚猛地收回手,把布老虎狠狠往地上一摔,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冲着沈清芷嚷道,“讨厌鬼!就知道哭!就知道告状!谁稀罕跟你玩!” 他吼完,也不管母亲瞬间沉下来的脸色,转身就朝暖阁跑去,把门摔得震天响。
“阿砚!”柳氏又急又气,喝止声被隔绝在门外。
苏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紧紧搂着女儿微微颤抖的小肩膀,胸口起伏。
沈清芷把小脸深深埋在母亲腰间,小小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苏氏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细微的、压抑的颤抖。那是一种无声的委屈和倔强。
柳氏看着苏氏铁青的脸色,再看看地上那只孤零零的布老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尴尬和难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她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干涩:“沈家妹妹,你看这……阿砚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性子是莽撞了些,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定好好教训他!”
苏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她弯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世家夫人应有的、无懈可击的端庄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王妃娘娘言重了。小孩子玩闹,一时口角罢了,当不得真。只是芷儿年纪小,胆子也怯,怕是被吓着了,精神有些不济,我带芷儿出去透透气。”
她的话语客气而疏离,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霜。她甚至没有再给柳氏挽留的机会,微微颔首,便牵起女儿的手,转身向厅外走去。姿态依旧优雅,步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柳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句挽留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王府花园,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云堆雪,蜂蝶萦绕。阳光透过繁密的花枝,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本该是春日里最惬意、最无忧的角落。
沈清芷被苏氏托付给一个面善的老嬷嬷,带到花园透透气。她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小的石鼓凳上,面前摊开一副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