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宴
    时值承平十七年,仲春。

    镇北王府的朱漆正门罕见地尽数敞开,门楣下悬着的八盏硕大鎏金宫灯映得门前石狮威仪凛凛,连青石阶缝里都透着亮。天光尚早,门前长街却已被各色华贵车马塞得水泄不通,锦帷绣幔,宝络流苏,骏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管事领着几十号青衣小帽的伶俐仆从穿梭其间,唱名声此起彼伏,将一拨拨衣冠煊赫的宾客引入府内,恭敬热络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礼部尚书李大人到——贺礼赤金镶宝长命锁一对,珊瑚树一株!”

    “威远侯府到——贺礼白玉雕麒麟送子摆件,东海明珠一斛!”

    唱礼单的嗓子已带了点沙哑,廊下堆积如山的锦盒、抬箱几乎淹没了抄手游廊的朱漆栏杆。今日这阵仗,便是年节宫宴怕也难及。不为别的,只为镇北王府的独苗世子裴砚,与吏部尚书沈文渊的嫡长千金沈清芷,恰是同年同月同日降生,只是小世子先于尚书千金几刻钟。两家累世交好,情谊非同寻常,索性便合办了一场盛大的周岁宴,既是庆贺,亦是向这满京城昭告两府根基之深、恩宠之隆。

    王府正厅,百鸟朝凤的巨幅缂丝屏风前,早已铺开一张丈余长的紫檀木大案,案上铺设着大红的锦缎。此刻,那锦缎之上,堪称珠光宝气,宝气冲天。

    赤金的长命锁沉甸甸地堆叠,镶着鸽子蛋大小的红蓝宝石;羊脂白玉雕琢的麒麟、貔貅、仙鹤等祥瑞灵兽,姿态各异,莹润生辉;拇指大的浑圆东珠随意散落,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更有前朝名家的字画卷轴、嵌满各色宝石的匕首短剑、通体剔透的琉璃盏……

    每一样,都足以让寻常富贵之家当作传家之宝,此刻却不过是案上众多珍宝中不起眼的一件。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不由自主地越过这片令人窒息的富贵之海,牢牢钉在了长案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端端正正放着一枚玉佩。

    并非赤金,亦非白玉,而是整块和田羊脂籽玉精雕而成。玉质温润无瑕,细腻如凝脂,在满室灯火映照下,由内而外透出一种柔和的、近乎圣洁的暖光。雕工更是极尽巧思,取如意祥云之形,线条流畅圆融,毫无滞涩,云纹舒展,如意首尾勾连,仿佛自然天成。玉身光素,不着一字,却自有一股沉静雍容的气度,将周遭一切金玉珠翠都衬得喧嚣浮躁起来。

    “真真是好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捋着胡子,眼中满是惊叹,“如此纯净硕大的羊脂籽料,怕是宫里也难得一见。更难得是这雕工,浑然天成,气韵内敛,祥瑞之形,福慧双全之兆啊!”

    “正是此理。”旁边一位宗室郡王颔首,“此乃‘玉阄’,非比寻常。今日两位小贵人抓阄,此物当为魁首,寓意福泽绵长,慧根天成,只是不知会花落谁家啊哈哈!”说罢看向正厅东侧的暖阁,一度引得众人也笑了起来。

    议论声低低地在衣香鬓影中流淌,敬畏与赞叹交织。这枚玉如意佩,俨然成了今日这场盛宴当之无愧的压轴之宝,承载着两府乃至整个京城勋贵圈对两位天之骄子、骄女未来的全部期许。

    暖阁内,气氛却比外间更添几分亲昵柔软。

    两张并排放置的紫檀木雕花填漆围子小床上,铺着同样柔软细密的云锦褥子。

    左边床上,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世子裴砚,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悬挂的彩色香包和流苏,小嘴微微张着,发出无意识的咿呀声。他眉骨生得高,鼻梁虽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出一份不同于寻常婴孩的英挺轮廓,此刻安静下来,倒有几分王府血脉天生的矜贵气度。

    右边床上,沈清芷则安静得多。她穿着粉嫩嫩的锦缎小袄,同色的小帽子下露出一张雪玉般精致的小脸,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在粉腮上投下淡淡的影。她似乎对周遭的嘈杂有些不适,秀气的小眉头微微蹙着,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无意识地攥着自己一缕乌黑的胎发把玩,透着一股娇憨又倔强的安静。

    镇北王妃柳氏身着正红蹙金绣鸾鸟朝凤的吉服,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华贵端方。她坐在裴砚的小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脸上,时不时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指,轻轻碰碰他柔嫩的脸颊。沈夫人苏氏则坐在沈清芷床边,一身丁香紫的花缎袍,气质温婉沉静。她俯身,细心地为女儿掖了掖被角,又用一方柔软的细棉帕子,轻轻拭去女儿额角渗出的一点点细汗。

    “瞧瞧这两个小人儿,”柳氏收回逗弄儿子的手,抬眼看向苏氏,笑意盈然,眼波流转间是世家主母特有的精明与热络,“阿砚这小子,跟他父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醒着就没个消停时候。倒是咱们清芷,多乖巧可人疼,这眉眼,这气度,将来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苏氏温婉一笑,目光也转向对面床上的裴砚:“王妃过誉了。阿砚小小年纪便这般精神,虎头虎脑,才是真正的将门虎子,贵气天成。清芷不过是性子安静些罢了。”

    “静有静的好,”柳氏接口,语气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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