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工人偶尔问起蔡远舟去哪里了的时候,陆柯楹会觉得心里堵堵的。
陆柯楹说他去了更好的地方,工人们先是为他高兴了一番,然后又落寞了下来,说这个小伙子虽然工作时间短,但是非常得力,而且热心在干活自己的活之后还会到厂里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有时候修修纱窗,有时候换换灯泡,大家都对他赞不绝口。
几天过后,大家适应了分开不再问起他。
但时间明显给陆柯楹带来的是反面的效果,时间越是拉得长远,她越是能想起细枝末节,越是厌恶那个懦弱自私,将蔡远舟牺牲掉以换来和平的自己。
陆柯楹侧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墙壁发呆。
身后的位置被一个温暖的身体填满,陈泽朗的手环在她的腰上,将她拉入怀抱之中。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待着。
时间从白天流淌到了黑夜。
陈泽朗担心地问:“柯楹,你不饿吗?”
“不饿,你去吃饭吧。”
“我没事。”
“你去吃吧,不用陪我。”
“我也不饿。”
陈泽朗的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身体很温暖,但是却没法把温度传给她,她依旧冰冷得像是一块铁。可能她就是这样的人吧。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哦对了,大舅妈还说她忘恩负义,好像也没说错。
难怪她捂不热。
陆柯楹把他的手挣开,“你去吃吧,求你了。”
陈泽朗没有听她的话,他稳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柯楹,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是个这么糟糕的人?”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糟糕的人?”
陆柯楹觉得陈泽朗这个问题简直没道理。
因为答案很明显,早已摆在眼前。
她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她轻飘飘的身体被陈泽朗翻了一面,她被迫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充满担忧,紧张,还有一点愤怒。
被爱惜的感觉过于刺痛,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处理不好跟家人的关系,我想得太天真也太幼稚了。我的父母不爱我,忽视我,但是我却卑微地想要得到他们一丁点的爱,哪怕只是一个肯定的眼神或者是一句随意的问候。但是我错了,我应该恨他们,应该远离他们才对,我为什么会蠢到有想要和他们拉近关系的想法,我为什么要给他们一次又一次伤害我的机会?我太懦弱了。”
陈泽朗心疼地皱着眉,擦掉她的泪珠。
“不是的,柯楹。孩子都是爱父母的,你渴望得到他们的爱很正常,为什么要把这看作是一种问题。”
“那为什么他们不爱我呢?为什么需要我去索取呢?”陆柯楹啜泣了起来,她问出了藏在自己内心二十几年的想法,“是因为我不值得被爱吗?”
“不是。”他坚定地说道。
“是因为有些人不懂怎么去爱一个人。心智成熟的人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爱。人的年龄会一天一天地涨,但是心理和心智的年龄不是由时间来计算的。有些人在成长过程中,心智年龄可能停留在十岁十五岁,你如果要求他们以一个成熟的态度去处理问题,结果是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做到。”
陆柯楹有些自嘲,“我想我的心智停留在了十二岁。”
她坐了起来,“陈泽朗,你总有话术可以安慰我。因为你爱我。”
她的眼睛红得像是一滴岩浆,瞬间就燃起火光,“可我没法安慰我自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甚至觉得好奇,你为什么会爱我呢?是因为爱我能够满足你想要救赎他人的圣母心吗?你是出于需求才爱我的吗?我又是出于什么需求才爱你的呢?”陆柯楹仿佛摇摇欲坠,她哭得像是在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会完全爱另一个人的全部模样。”
陈泽朗的脸变得阴沉,“柯楹,你这样说对我不公平。”
“嗯,因为我从来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公平,”她开始无理取闹,“但是我把他们的这些缺点都一脉相承下来了,我自私自利,我忘恩负义,我也不识好人心。”她笑得像个疯子,“这很公平吧。”
话刚出口,陆柯楹就觉得反悔。
她为什么要去伤害一个一直默默陪伴和开解她的男人,他除了爱她,没有任何过错。
看着他伤心的表情,陆柯楹难掩泪水,她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失落地坐在床上。
“陈泽朗,你会不会爱错了人?”
“趁现在还有机会……”
“不会。”
他下了床,从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