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天穹下斑驳的城墙巍然耸立,在沉闷的声响,漆黑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惊动城门口等待入城的百姓与商队。
不远的几棵矮树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叶姑娘,醒醒,城门开了。”
叶昔归倚靠在树根下,脸埋在腿上的包袱上浅眠,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身躯下意识蜷缩起来更加用力紧搂住怀里的包袱。
耳畔的声音愈发清晰,方才惊觉醒来,露出一张姣白清丽的脸来。
灰蒙蒙的天色下,敞开的城门远远能窥得里面彻夜的繁华灯火未灭。
城门开了!
残存的睡意此刻彻底清醒,叶昔归抱着包袱猛地起身,双腿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变得麻木差点踉跄向前跌倒,幸亏身旁的林大娘眼疾手快拉住她。
“叶姑娘,莫要着急。”
这位林大娘就是刚刚叫醒她的人。
叶昔归赶忙低声道谢,伸手锤了捶发麻的双腿,好一会才缓和过来。
从南浔乡到京城,她独自走来花费一月有余,其中的辛苦不易就连半路偶遇的林大娘都说她傻。
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脚下草叶上的露珠未干,空气中尚带一丝凉意。
守了一夜的百姓陆陆续续往城门涌进,昨夜赶到城门早已下钥不得进,因此只能在城外凑合着过夜,连续多日的赶路即便到达京城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林大娘收拾好行囊挑起箩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是要送给京城小儿子家的新鲜蔬果,她儿子在京城内做着小生意,半个月前托人带口信让她来京城照顾待产的儿媳。
在来京城的路上林大娘见叶昔归一个小姑娘从那么远的地方走来,心生怜惜,一路上对她照顾有加。
京畿之地,叶昔归从未来过,对于林大娘路上相助,她更是感激不尽。
如今到了京城,剩下的路就要依靠她自己。
叶昔归跟着前方的人流徐徐进城,穿过巍峨的城门,入眼可见宽阔大道两旁商铺林立,繁华景象远胜其他地方。
叶昔归不自觉抱紧包袱,一双茶色琉璃眸子闪过一丝恍惚,又很快被垂下的羽睫遮挡。
指尖攥着有些褪色的包袱一角,像是鼓足了勇气,深吸一口气,神色间多了一抹坚定。
她走这么远的路,风尘仆仆,好不容易来到京城。
为的是找到一个人。
——退婚。
多年前,叶徐两家是相邻而居,她与徐千霈是自幼一起长大,后来徐家做起小生意离开南浔乡,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徐千霈,父亲在世的时候她还能听到关于徐家的消息,直到父亲去世,大伯见她孤苦伶仃,便把她接去自家。
直到五年前,她收到徐千霈寄来的信,信中提起他们的婚约。
信上说他准备赴京赶考,无论是否高中,必会前往南浔乡娶她。
她对徐千霈的印象还存留于少时模样,最开始心底并无多大的感触,这场婚约不过是口头双亲的口头约定,又有这么多年没有见到,现在的徐千霈是什么样子,她一概不知。
徐千霈可以完全当做不知道这回事,也不必寄来这封信。
也因为这封信,在南浔乡等待的日子里,她曾隐隐期待过。
三年前,有游商路过南浔乡带来京城的消息,听闻那年新科状元的名字正是徐千霈,然而也是那一年徐千霈再无任何书信。
她也曾怀疑这个名字是否只是同名,并非是徐千霈。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乡里和她岁数相仿的女孩都已定亲或嫁人,而她身有婚约左右乡邻都知晓,无人愿意上门提亲。
因此伯父伯母都为她着急不已,就连家里还要小她一岁的堂妹去年都已经定下亲事。
多年来她一直寄住在大伯家里,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她必须要为自己尽早做好打算。
没有了她与徐千霈的婚事束缚,等回到南浔乡她想嫁谁就嫁谁。
**
天子脚下,繁华鼎盛。
叶昔归站在其中一条街道的阴暗角落,阳光落在她的鞋尖前,她又往后面退了退。
空气中漂浮的各种香味全部化成钩子诱她频频咽着口水,但她身上的盘缠所剩不多。
能从南浔乡走来,是靠着她多年来采茶的积攒,一路上的开销都用去大半,如今到了京城,她更没有银钱在这里久待。
今日就必须找到徐千霈,退了这婚,她就可以回家到南浔乡。
父亲留下的房屋还没有倒塌,她自己动手修缮几日应该就可以住了。
叶昔归独自思忖良久,直到肚子传来声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包袱里拿出冷掉干硬的馒头,就着远处飘来的香味慢吞吞咬上一口。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