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此刻终于痛彻地明白海子在《答复》里写下的那句:“当我痛苦地站在你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你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阮误生这才注意到连嘉逸的脸色透着不自然的红以及微微发抖的身体,侧身让开,“噢,进来吧。”
“生生果然最关心我。”连嘉逸毫不客气地往房间里的小沙发上一坐,贪婪地汲取房间里属于阮误生的气息。
“得了吧,你整个人脸上写着‘我病了,快关心关心我’。”阮误生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连嘉逸接过水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小口啜饮着,瓮声瓮气:“你都不心疼心疼我吗?”
这问句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误生没接话,转身去翻背包,连嘉逸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翻出一个塑料药盒,从里面拿出几颗白色药片,“给你。”
“苦吗?”连嘉逸看着那几颗小小的药丸。
“今天就算这是毒药你也得吃。”阮误生毋庸置疑道。
“……杀人犯。”连嘉逸认命地接过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合着温水囫囵吞下,苦涩的味道蔓延开。
他瘫在沙发里,感受着退烧药开始起作用带来的微汗和逐渐清晰的头痛,视线里,阮误生拿着手机戳来戳去,他含糊问:“你在跟谁聊天?”
阮误生仍旧没接茬,他也不再说话,沉默在此刻将他包围。
他觉得梁牧泽说得对极了,他就是全世界最蠢最可悲的人。
他像溺水者渴求空气,声音里几乎带着哀求:“你可以说句话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
“说什么?”阮误生依旧没抬头,语气淡漠,“生病了就安静会。”
退烧药的效力似乎让泪腺也变得脆弱,连嘉逸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伤人?”
“有,”阮误生终于抬眼看他,目光毫无波澜,“你啊。”
沉默的嘶喊更具悲剧性。
连嘉逸张了张嘴,到最后也只能挤出苍白无力的几个字:“你怎么这样。”
我是那样的希望你能读懂我,可你忽视了我的眼泪,我的痛楚,我的心跳,我的一切。
我是一首晦涩难懂的诗,而你是大西洋东岸。
理性、清醒、权衡利弊。
我们之间永远相隔一整个大西洋。
我在极夜等待日出,你的正午永不落日。
可偏偏连怪罪的理由都不成立。
我们都体面一点吧。他想。
待阮误生查完发烧的注意事项后,连嘉逸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脑袋。
微凉的手指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连嘉逸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心脏在胸口里狂跳。
“那么烫。”阮误生收回手,语气平淡,“太晚了,睡觉吧。”
“哦哦,晚安。”连嘉逸整个人蠢萌蠢萌的,“梦里要有我。”
“……去床上。”阮误生说。
“你床上吗?”连嘉逸反应慢了半拍。
阮误生盯着他,判断他是不是烧坏脑子了,“那你现在回去睡。”
连嘉逸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乖巧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不出三秒就安静地跟死了一样。
阮误生:“……”
他无奈叹口气,随便窝在沙发上,勉强睡下。
天色逐渐变亮,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兀响起,是他的炮仗发小沈岁鸢。
“嗨嗨嗨!软软~起床了吗?”她活力四射的声音穿透听筒,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快下来吃早餐!虚哥发现了一个超棒的观景台,能看到整个雪景!梁牧泽去叫人起床啦。话说你看见连嘉逸没?他手机怎么打不通,不会猝死了吧?”
“他在我这。”阮误生打了个哈欠,“昨晚发烧了,看起来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机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啊哈哈哈,让他昨天得瑟!笑死我了!那行,你好好照顾病号啊,拜!”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其实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连嘉逸挣扎着坐起来,宿命般地再次说出违心话,“你去找他们吧。”
阮误生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随手将门打开虚掩着,便去洗手间了。
“嗨!早安,小软糖!我跟你说,昨天连……”
过了一会儿,梁牧泽一把将门推开,跟被窝里爬出来的连嘉逸大眼瞪小眼。
“……嘉逸。”梁牧泽面部扭曲了一下,“操……你知道吗,我昨晚回去问了一圈人,今天睡醒也问了一圈人,我还想给你解决问题来着,结果你都已经跑人床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