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行
    下午的日语课刚开始没多久,老师让大家把“对应单词表”翻到本节的部分,教室里翻纸声此起彼伏,文徳的书页里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注释。

    金玖瞥了一眼,小声问:“你不是会中文吗?为什么不用中文意思?”

    “我白痴啊,”文徳耸肩,顺手把书转给她看,又指了指她的书“而且你看,这些简体字有些我真的看不习惯。英文更明白,就问老师要了英文版的。”

    “这样比较快。”文徳边回答边拿笔勾掉老师刚讲过的词,“你知道我上次把‘躺’看成‘身旁的床’吗?”

    金玖忍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掩饰。前排的同学好奇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老师也瞄了这边一下,他们只好暂时闭嘴。

    下课后走出语言学校的楼门口,文徳还在嘀咕:“你不觉得繁体字比较有味道吗?”

    “味道?”

    “文化底蕴的味道啊!”文徳一本正经,“而且看起来比较漂亮。”

    “但是你看不懂简体字?”

    “差不多啦……我现在能看懂一半。”他顿了顿,露出一副“自豪又无奈”的表情。

    金玖慢悠悠回:“所以你的单词本还是继续写英文吧,至少不会出错。”

    文徳偏过头看她:“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损我?”

    “都有。”

    文徳愣了愣,笑出声:“好诚实喔。”

    语言学校下课后,太阳还挂在天边。金玖提议去附近那家她常去的咖啡店写作业,文徳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咖啡店在一栋二层老公寓的一楼,木地板踩起来有点吱呀作响。角落有台老式音响在放低音爵士,冷气开得刚刚好。店员用日语和他们打招呼,文徳回应得有点慢,像是脑子还在切换语言频道。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金玖点了黑咖啡,文徳点了焦糖拿铁——他说这是“下午写作业用的安慰剂”。

    饮料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摊开了课本和练习本。

    金玖的笔记干净利落,用的是中国简体,语法重点分得很清楚,还标了颜色;文徳的笔记像一场语言混战——日文词汇的旁边标着英文,有时还夹杂台湾用语,连笔迹都有点潦草。

    “你这个字……是写‘悔’吗?”金玖指着他写的一个怪模怪样的字符。

    文徳凑过来看了看:“呃,是‘後悔’的‘悔’,但我写成繁体了。”

    “不是繁体的问题,是你写得很像‘鬼’。”

    “搞不好我写的是‘后鬼’,”文徳认真地点头,“一种比‘后悔’还严重的情绪。”

    金玖没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又低头继续写。

    过了一会儿,文徳把笔放下:“欸,你的‘觉得’写得太像‘覚得’了啦。”他是用左手写字的,离她的本子很近。

    “这就是‘觉得’,简体。”

    “我看到‘覚’就想说是‘记得’,结果你写的是‘觉得’。”他一脸混乱,“这太不直觉了。”

    金玖没抬头:“对我来说你写的‘覺’才像是古书上出现的角色名字。”

    “你竟然攻击我的母语美学?”

    她回得平静:“你都用英文标注日文了,还谈什么母语美学。”

    文徳忍笑忍得很辛苦,干脆举手投降,“你赢,你笔记美观又逻辑清楚,我就是随手乱写型。”

    “你还想飞飞机?”

    “飞机不看笔记。”

    金玖把她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看这个复习一下。”

    “欸欸欸,那我也推给你看啊。”文徳也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请感受台湾青年为理解日语所做出的跨语言挣扎。”

    她翻了几页,半认真半调侃地说:“你这本笔记如果被人捡到,可能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工智能训练文本。”

    文徳笑到头快要埋进手臂里:“那也挺厉害的啊。”

    他们就这样互推笔记、互相纠正对方的错字,一边喝咖啡,一边在语言与笑话之间慢慢地磨出一种相处方式。谁也没说话的时候,店里播放着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像是为他们量身挑选的背景音。

    咖啡店出来时,外头的天已经染上淡淡的橙红,街上的影子都被拉长了。文徳把手插进裤袋里,懒懒地走在金玖身边。

    “你走慢一点。”她低声说。

    “不是我走太快,是你刚刚喝了黑咖啡,现在血糖低。”文徳侧过头,“你吃甜点了吗?不然等一下变成语言记忆断电机。”

    “那你还只点甜的拿铁?”

    “拿铁是安慰剂,不是营养品。”

    他们并排走着,谁也没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街边的风铃轻响,一家二手书店门口有一只胖猫懒洋洋地趴着。文徳停了一下,看着那猫打了个哈欠。

    “我刚刚不是说要记‘ね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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