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中和街几乎所有私营店铺都早早关上店门,回家过节了。
温姒拖着行李箱走过一户户贴着红对联和迎新福的房子,不到半分钟,王承气喘吁吁从身后追上来,抱着一个月饼盒,里面装着他这几年的存款。
温姒没接。
“你回去吧,照看好舒航。”她没有任何交流欲望,低头在软件上打车。
“你的脸……”王承担心道。
“没事,我会处理。”
软件提示正值用车高峰排队中,前面有13名乘客正在等待。她打发走王承,取消订单。
街边便宜的小诊所门口挂了一把防盗锁,她只能顶着这脸血污和路人讶异的目光进了地铁站,一直到南区长岛站下车,沿着出站口走了百来米,才找到一家正在营业的药局。
向店员买了棉签、阿莫西林胶囊、双氧水、医用脱脂棉球,借店里的镜子擦脸上的血渍,她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一团团带着腥气的血棉球扔进垃圾桶,温姒忍着刺痛用双氧水给伤口消毒,眼泪和药水的刺激双管齐下,期间店员看不过眼说要帮她,她说谢谢,不用了。
最后掰开一颗阿莫西林胶囊,用棉签蘸着药粉点涂在伤口处。
拉起行李箱离开药局。
在南区很轻易就打到一辆空的士,她报了黑棘子公寓的地址。27分钟后,的士停在单身公寓的楼下。
楼管小妹正踩在电热烤炉上追剧,有人来她都没发现,办公台依次摆着她吃剩的外卖盒、抽纸、充电宝和她全神贯注盯着的手机。
温姒“扣扣”桌面,她才“啊”一声抬起头。
“租房。”温姒意简言赅。
“……哦!哦,等一下。”楼管小妹大概没想到除夕夜还能接到生意,慌里慌张打开登记簿和只能办公的台式电脑,“短租还是长租?长租两个月起,划算一点。”
“长租,”温姒翻出包里的身份证,“608空着吗?”
“608?”楼管小妹诧异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她看出温姒大概是住过这里了,“这间房靠近公路和海边,有点吵诶。”
编号带“08”的所有房间都这样,租客们一开始看中它采光好,风景好,带一个一平左右的窄露台,处在走廊尽头,清静。但它的劣势也很明显,台风天露台容易蓄水,平常毗邻公路和大海,噪音很大。
而且它价钱也没有比其他房间便宜。
基本住过编号“08”房间的租户最后都受不了其清洁和噪音压力,选择换房间。
“我就要这间,空着吗?”温姒将身份证和押金往前推。
“……哦空着,您等一下。”噼里啪啦敲键盘后,楼管小妹递给她一把钥匙,“水电每月15号一交,租金从今天算起哦,您是什么支付方式呢?”
“刷卡吧。”温姒从钱夹拎出银行卡。
输入密码后,pos机吐出收据,几秒后,手机收到余额信息。
温姒拉上行李箱搭电梯,电梯停在6层。拿出钥匙,对准锁孔,推开门。
一股久无人居住通风不畅的闷气。
温姒扔下行李箱,拧开露台门把手,在租屋转了一圈。
20来平的面积,还不及怀密准一间浴室的三分之一大,以前和唯子发愿要搬到这里做精致都市女郎,面朝大海,努力发财。
床头的白墙上还有一点口红印,温姒凑上去看了看,一点也没褪色。这是唯子化妆和她打闹时手滑磕上去的。
南区拥有终洝市最大的剧院等文娱场所,广播公司、娱乐公司都集中在这地界,有一年暑假唯子和她就专在这里赚明星粉丝倒卖门票的钱,可惜两人年纪太小太打眼,没干满一礼拜就被黄牛同行举报了。
做票贩子时她们就租在这间黑棘子公寓,那会儿楼管不严,是个喜欢看肥皂剧的阿姨,好说话,说是身份证弄丢在这边准备追演唱会的学生,又是短租,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住了。
累得要命的时候谁还在意晚上公路的汽车喇叭吵不吵啊,洗个澡就睡了。要说有什么记忆,那只记得睡前忘拉紧窗帘,清晨透过露台,能看见太阳一点点从海平线升起来的壮阔景象。
那种流光溢彩的,无与伦比的,沉寂的震撼。
手边没有烟也没有酒,奶茶味的棒棒糖也吃完了,温姒只好坐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绞尽脑汁思考银行卡那点余额还够她添置什么。
兼职群里发布了五花八门的信息,她滑出来,点进置顶的对话框。
我们分手吧。
六个字符在对话框停了大概一分钟,迟迟没发出去。
大脑左右互搏。
左边的声音劝她,你本来就身无长物,自然该有抛下一切向前走的决心。
右边的声音问她,谈恋爱把自己谈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