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穿着昨天的衣物,枕头半搭拉挤出床铺,头发细嗅全是酒精的臭味,瞄了一眼粗糙粉泥的房顶,知道是唯子房间。
她和温姒搬中和街前就租住在楼上,对这房子布局清清楚楚。一边是鼻塞头痛,一边是胃饥饿痛,温姒眯着眼睛摸半天,从床头柜找到唯子粉红Hello Kitty外壳的手机。
11:41。
她窝在被子里死了般颓了两秒,咬定牙关掀下床,冻得哆嗦翻找自己大衣,穿上后把腰带系得紧紧的。
一共两间卧室,温姒从里头出来,另一间卧室敞着门。唯子母亲在她舅舅家帮忙带孩子,长久不回家住,这张床便宜了邹玠,裹了张毯子看不见脸,睡得像头无声无息的死猪。
洗手池上摆着她以前留在这里的洗漱杯,和唯子是闺蜜同款,里头插着一只新牙刷,又是粉色。
撑着墙瓷砖凑近镜子看,哇,女鬼一样,头发凌乱,粉底蹭没了,睫毛膏糊在眼皮和眼睑下,口红只剩淡淡一层油腻地浮着。
温姒咬着牙刷,薄荷味的牙膏沫刺激着味蕾,洗通透的脸好干,她在洗手池下的收纳柜里找面霜,几秒后,摸到收纳屉尽头,几只小包装的边缘锯齿。
她以为是什么美容店促销的试用品,抽出来。
很多年前温绯带男人回家过夜,她在房间洗澡,男人就随手从钱夹抽出张大面值的,让矮豆丁温姒跑腿去买这玩意儿。
温绯的男人们早早让她学到,这玩意儿不仅有厚薄,还分各种口味。
不对。不对。
温姒发觉自己忽略了很多细节。她几乎是一节一节,酸液腐蚀的旧齿轮一样别过头,她终于把视线聚焦。
洗手池边那只不显眼的垃圾桶里。
剥开的牙刷包装下。
写着左炔诺孕酮等生僻字样的粉红纸盒下。
那管静静躺着的,使用过的安全套。
无声的一盆凉水顺着她大脑往心脏里灌,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了。
……
唯子冻得往楼上窜。
炸油条那儿瘦老头的摊早收了,凌晨回来她这儿收容不完,姐们儿嫌弃她地界冷,去楼下网吧包了几个厢凑活。爷们儿觍着脸在隔壁陈平家打地铺,陈平他奶奶扯着尖嗓骂了半宿。
唯子提着快餐店买回来的小米粥进门,脚后跟相互一蹭把雪地靴踢开,她出门前还闭着的卧室敞开了。房子里一股洗漱后清凉的水气。
她往小钩子上挂钥匙,先扬声笑:“起了呀?快来喝粥,陈平骑车去买生煎了,咱们先喝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无人应答。
她搁下袋子,奇怪地往里找,见到人那一刹那眉头松然:“杵这儿干嘛,我给你脚底下捂了个热水袋不知道找出来抱着哇,冷不冷啊你。”她语气轻快。
床头柜那理不清的杂物上叠着打火机和烟盒,温姒斜靠在防盗窗,冷风灌进来,把她头发往身后飞卷。听见唯子说话,她身体动了动,夹烟的手指垂在外头,半张脸映入唯子眼帘。
那枚偶然被温姒翻出的没拆封的橡胶套,此刻正攫在她另一只手里。唯子顺着她僵硬的手臂往下,看到了它。
……
西区的姑娘们大部分是明码标价的。
有通过自甘堕落,有通过明媒正娶……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和殊途同归的结局。
当然,漂亮姑娘有另一个Level的价格。
唯子和温姒既不属于这部分,也不搭连那部分,她们同属很小的一部分。
是吃过亏的女性长辈愿意托举起她们,让她们去念书,去明理,去开智,别陷入这恶性循环怪圈里的极少分子。
这条路的同道者本来就稀缺。
“我吧,大概就是你说的那种眼高手低的人。”唯子恶狠狠搓了一把脸,“书也念不进去,职高念了,什么谋生的手艺也没学到,牌技倒是见涨…我妈都认命了,说让我去找个厂干活。”
“我也听话去了,待了两天实在受不了,”唯子苦笑,点了支烟,“但我只要一想到我爸带着他那几个孩子吃香的喝辣的,而我要在这种地方熬我就恶心……太难了,来钱慢,规矩严,那个管我们的小组长一直用色眯眯的眼睛看我,动不动找事儿,让我返工,扣我绩效,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就想让我上赶着求他嘛……”
“我没干了,结了几天工资回来,刚好够我妈抓一副中药。”
“……赛姣说EVE还缺人,不是上回咱去大厅卖酒拿提成这种,是要成年进包厢陪vip客人那种,你也知道,有钱人谁爱上这儿来啊,但所有不合法的都可以到西区玩,那群傻逼不就奔着刺激吗。”
“刚开始我真的很小心,我跟经理也说了,喝酒喝到死都行,但我不干那种的……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