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鸡蛋
她吵。

    “我明天要六点半起,赶巴士。”

    她高中这几年,凡上学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黑暗里渐渐适应,看得清了,温绯穿着蕾丝背心,在夜色与朦胧路灯的加持下,她眼角的细纹仿佛被抹平,仿佛重新年轻。

    她斜着眼睛看比她还桀骜不驯的妹妹,淡淡问:“供你上定英中学,你就是这么上的?

    怎么上?

    温姒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温姒是定英高中的特招生。

    在终洝市有个不成文的说法——终洝厅排斥外市人,而东区人排斥西区人。

    ——终洝厅排斥外市人,是因为每年只要有外市督察组入驻,就意味着一定要抓住某些人的把柄。

    终洝厅从来不缺替罪羊。

    ——东区人排斥西区人,是因为西区这片土地养育出来的亡命之徒,总能用不要命的法子把东区这群“上等人”拉下马。

    有好日子过的人,谁会嫌命长?

    终洝厅没办法彻底解决外市源源不断派进来的督察组,就像东区没办法让所有西区人原地爆炸。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西区某任执行官率先喊出破天立地的选举口号:外市人+西区人=立场正确。

    定英高中这扇陈朽的大门也在换了一个外市校长后,终于被迫从里撞开,纡尊降贵地向西区优秀学子开了一个特招的口子。

    特招生在定英高中人数占比极少。

    他们每年只需要交少少的学杂费,但成绩必须一骑绝尘。

    在这个人均几个家庭教师,或参加不止一个课外辅导班的学业环境里,温绯不关心温姒在家里要熬夜写多少套题才能把成绩稳定在一个不被淘汰的数值里,不关心西区人在东区这所百年老校里要受那些少爷小姐们多少鄙视和区别对待。

    她问这个。

    温姒常年在与温绯的相处里感到孤独。

    常年在西区这一团烂泥的环境里感到孤独。

    你学着课本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悚然发现这一套在西区寸步难行。

    你没办法说通温绯,你不求她宽和,你只希望你的女性长辈,你血缘上的唯一的长辈,起码是个正派的人。

    但她不是。

    她会有千奇百怪的理由制止你去勤工俭学,却又没办法让你的物质条件变得轻松。

    温姒再一次在心底发誓,我迟早要从这潭泥沼里逃出去。

    ……

    早上起来蛋蛋就在哭。

    温绯做辅食的暴躁动静堪比核武器,舒航两百多斤的体型把木楼梯踩得发出脆弱的悲鸣。

    易美琦兴奋得要死,边往脚上套袜子,边凑在煎蛋的王承身边就要讲温家姐俩的实况追踪。

    “笑死,她们俩没和好,昨天晚上……”

    昨晚温姒回家,易美琦没睡,正躲在被窝里刷视频,姐俩的对峙她在楼上观察得清清楚楚。

    早上就她一个闲人。

    王承拿铲子尖尖挖掉鸡蛋煎焦的部分,提着锅找人:“舒航哥,先刷牙!”

    舒航趴在地板上玩蛋蛋的汽车玩具,肥腿往沙发后缩了缩,一头鸡窝乱发又显露原形。

    假装没听见。

    小的时候没人带,烧坏了脑子,一米七八的大个子仍是少儿的智商,王承照顾他照顾习惯了,他就会偶尔跟王承耍赖皮。

    易美琦才不惯着他,哒哒两步迈过去,揪起他一只耳朵,把整颗肥脑袋用力提起来。

    舒航痛得发出示弱的低低哭叫,不敢反抗,大颗眼泪哐哐可怜地渗进地板缝里,僵持数十秒后,才被装好盘赶过来的王承解救。

    “你又打他,温姒姐回来看到他耳朵上有伤,你看她会不会饶了你。”王承揉着舒航那只发烫的红耳朵皱眉。

    舒航不是难带的人,他只是孩子天性,会跟亲近的人撒娇。

    易美琦不敢欺负蛋蛋,又把王承当成她这一边的人,整个家她能拿来撒气的只有舒航。

    “我又没用力。”易美琦永远这么说。

    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上楼拿书包时假装不小心走到温姒房间门口。

    拧开把手,书桌堆满写完的练习册,床铺空荡荡的,逸出一股笔墨和发波的冷香。

    就知道。

    只要没请假,她这个点一定不在家。

    ……

    六点半起。

    先坐52路巴士到会町路。

    然后再步行十分钟,坐上准时停在公园门口的校巴。

    周雰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上打哈欠,温姒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还给她。

    “说了,不着急还。”周雰挪开腿,让她坐进靠窗的位置。

    车上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一半的位置。

    这批西区的学生有家境富裕的。稍微差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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