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胖的女店长看见她制服上定英高中的校徽,立刻和蔼地表示愿意把卫生间借给她用。
开药局肯定蛮赚钱。
温姒脱下安全裤,慢吞吞撕开一片卫生棉,在混沌一片的大脑里抽空冒出这个傻答案。
一般来说,定英高中是不准学生随便请假离校的,但国文老师看着温姒打死结绑在腰间的运动外套,很痛快地批了她的假条。
女学生是比男学生待遇好一点,从每个月请生理假这件事来说。
温姒从药局出来,校裙兜里只剩下十三块钱和卷成一团的药局购物小票。
学校免费巴士停在白色停车线内,两个小时之后才运行。
而她不想顶着一屁股的血渍在班里待到下课。
手机里标注“A”、置顶的联系人只有温绯,但姐妹俩已经冷战了一周,加上温绯现在每天打几份工攒钱,忙得早出晚归,让她来接也不太现实。
定英高中矗立在东、南两区交界的地段,离温姒住的地方挺远,豪车的士贵得能让人卖血,且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
至于兜里剩下的十三块……
温姒不想再从温绯手里“抠”任何一个子儿。
……
从有记忆起,温姒就跟着温绯在西区混日子。
西区,是整个终洝市年代最久远、最混乱的街区。
据说随便哪扇窗台扔下一个花盆摔分了瓣儿,都能砸死两个刑满释放人员。
还好近数年市联武几个暴力机构时不时全副武装来西区搞一回“除恶”演习,扫掉不少帮派窝点。
区执行官又因为各种外市督察组查出猫腻,拉下马了好几个,文治武治两相联合,效果显著,西区风气都清正了不少。
终洝厅发言人年底的公开采访中,西区总算能凭借“降低了百分之xx犯罪率”而在年度报告上占上那么一两行笔墨。
但犯罪率再低,也改变不了西区有近三成的穷人仍在领市政厅的福利救助的现实,这还是厅里连续几年财政赤字后,一再提高救助人资格审查要求的情况下统计出来的人数。
温姒小的时候温家应该也领过最低生活补助,救济部发的印了部门徽章的雨伞还挂在一楼阳台的防盗网上。
姐妹这次冷战的原因也很简单——穷。
——这些年不论因为什么事吵,最后剖析表象看本质,都是穷。
无父无母没有根脚的孤儿在西区混日子很难,温绯没有扔下在襁褓里的幼妹就够讲仁义了,反正街坊们不要钱的夸奖话是这么说的。
长的时候一个季度换一次住处,短的时候两天换一个落脚地。
温绯一没成年,二没学历,拿敲碎的啤酒瓶捅过想猥亵她的餐馆老板,被人污蔑偷东西后,和超市领班互扇过巴掌。
她混得艰难,脾气也越来越差,温姒四五岁的时候看不得她被狭窄的租屋挤压得喘不上气,自己跑到福利院门口假装走失儿童,想让她甩掉自己这个拖油瓶。
最终被温绯拿户籍册领回租屋打了一顿后,姐俩再也不提谁是谁的拖累这话。
哪怕之后温姒几次被来小学献爱心、捐款捐物的富商太太们看中,想领回去做养女,温姒也从没动过要离开温绯,去过好日子的心思。
巴掌大的户籍册把姐妹两个牢牢锁在一起,没完地争吵。
为租屋雨天忘记摆放的防漏装置。
为温绯约会太晚没去幼稚园参加的亲子活动。
为温姒生日想吃一顿街角的炸鸡。
有一段时间温绯开始打扮招摇,好像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自己身上最值钱的是青春与美貌。
温姒因此“受益”,终于远离了和姐姐居无定所的搬家生活。
她交男朋友没有定数。
有高级会所认识的风流小开,有年轻多金的外企海龟。
温姒发烧住院,她转头就勾搭上了儿童住院部的实习医师。
从挂点滴到开药,都拿到了员工内部优惠价。
17岁蹉跎到30岁,她结婚对象的选择面越来越窄——
很明显。
她曾经那些男朋友最多只会在她身边停留半年。
新鲜劲一过,她得立刻找到下家,才能保证生活质量不会下降。
她用惯的贵妇面霜,常去的美容工作室,衣柜和鞋柜里那些给她增光添彩的牌子货,这些都是贪婪的吞金兽,正等待她填满。
她短短几年就结了三次婚。
第一次婚姻换了中和街一套房产。
房子不大,却是西区相对安全的地段,周围邻居好歹有个正经职业。
第二次婚姻换了一笔钱。
顶着鼻青脸肿去银行给温姒开了个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