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赤井秀一是个名副其实的酷哥,也没有十几年后FBI王牌式的敏锐。他没听清这个瘦小的小男孩说了什么,懒得理他,回头向巷子里招呼:“没事了秀吉,出来吧。”
现年八岁的太阁名人先生怯生生地从巷子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男士手包,应当是赤井务武刚刚救人时顺手塞给他的。粉雕玉琢的混血小男孩,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眼睛完全是他父亲的翻版。
工藤新一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然后下意识把面前两双有些相似的眼睛对比了一下。景光的眼角也微微上挑,却像春夜湖面漾开的涟漪,弧度柔和得多……
等等,两双眼睛?
诸伏景光不知何时跑来了肇事现场,往后一看,诸伏一家也都过来了。
“今天的经历,”诸伏高明走过来,把水递给工藤新一,冰凉的塑料瓶身立刻在他掌心蒙了一层雾,“对小孩子来说未免太丰富了。”他又转身,把另一瓶未开封的葡萄汁递给仍发抖的长发女生。
甜的东西总能让人暂时忘记苦味。晴子接过瓶子,哆哆嗦嗦地旋开瓶盖,清甜的香气终于令她后怕地哭了出来。
赤井务武的目光在诸伏一家之间礼貌地掠过,像锋刃扫过刀鞘,带着疑惑,却没有深究。他随即转向工藤新一,唇边浮出一丝极浅的笑纹,语气郑重:“Bouya,你反应够快。要不是你,等我察觉危险,恐怕已经迟了。”
工藤新一不自觉往赤井秀一的方向倾了半步,鞋底在粗粝的水泥上蹭出一声轻响。他硬生生把步子收回来,像把下意识的亲近按回心底。被赤井务武当面夸奖,他下意识地并拢脊背,声音低而快:“哪、哪里,您太客气了。”
若是别人夸他,他大概会扬起眉梢,半真半假地回一句“我毕竟是个侦探”。可眼前这位是赤井务武——上一世直到全面收网前才重新浮出水面的人、赤井先生的父亲、与黑衣组织对弈的大前辈。他与“江户川柯南”的交集薄得像一张未写字的便签,连寒暄都隔着年代。
远处,警笛划破黄昏,红□□交替闪烁,像把整条巷子浸进滚烫的霓虹。最先冲下车的是佐藤正义,后头紧跟着目暮十三和一位扎高马尾的女警。年轻的目暮警官步子最急,警帽檐被风掀起,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两个仍惊魂未定的高中女生。
工藤新一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目暮十三——如今还没发福、没留那撇小胡子,轮廓锋利得像新磨的刀。他先让女警去安抚受害者,自己则微微弯腰,礼貌地询问旁边那位女生,隔着三四米也能听见他声音里的克制:“小姐,请问您的名字?”
侦探的直觉在工藤新一耳边敲了一下。他几乎脱口而出:受害者“晴子”的朋友,该不会正好叫“绿”吧?
下一秒,女生回答:“我叫森川绿。”
——果然。工藤新一在心里轻轻“啪”地打了个响指。二十年后,她已经成为了目暮绿夫人;而今日被赤井务武救下的长发女生晴子,正是上一世在那场车祸里香消玉殒的女孩、她的朋友。
命运像一条被突然改道的河,今日拐了个弯,把原本沉入水底的石子冲上了岸。
上辈子没有工藤新一、也就没有赤井玛丽收到的“威胁”短信,赤井一家早就去羽田家拜访、去周边游玩离开东京了,因此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这事件发生时,也并没有人奋不顾身地冲出来从车前救下她。
但工藤新一清楚,在这件事里,他并没有起到什么关键作用。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是相互关联的,他只是做了那只蝴蝶,扇起的飓风恰好做了件正确的事而已。他早就过了那个做出一点成绩、哪怕只是巧合也要沾沾自喜的时期了。在这件事上,他只是庆幸,并不为之自豪。
“诸位都没有看清犯人长相,对吗?”佐藤正义把笔记本摊在臂弯,目光先后掠过工藤优作与赤井务武,“车牌号呢?”
夜色像被墨汁冲稀的底片,街灯的光晕在潮湿空气里晕开。赤井务武当时只顾夺命救人,只记得零星的几个数字,眉心仍残留着那一瞬间的紧绷。可工藤“父子”早就察觉苗头,视线一直追着那辆车。
工藤优作微微颔首:“足立-315——”
“足立-315,94-14。”一个软糯却笃定的童声与他重叠。
众人循声望去。赤井秀吉从哥哥背后探出半张小脸,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睛却亮得像两盏刚擦亮的灯笼:“对吗?”
工藤优作失笑,单膝蹲下,右手平伸,掌心向上,像邀请一场秘密仪式:“完全正确,小朋友。Give five!”
“啪!”秀吉踮起脚,肉乎乎的小手拍在优作掌心,奶声奶气却字正腔圆:“Fantastic!”
工藤新一是知道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的,接受得非常良好;佐藤正义就有些惊奇了:现在的孩子是不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