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由于人影的关系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一个年轻的鉴识官弯腰收拾物证,余光瞥见独自靠墙的小少年,心里蓦地想起家里同岁的儿子。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几粒还包着玻璃纸的糖果,走到新一面前,半蹲下身子。
“小弟弟,闷不闷?”他把糖摊在掌心,声音放软,“再等等,叔叔们很快就收队,你就可以回家了。来,吃糖吗?”
话音未落,正处在幻听状态的工藤新一耳边刚好炸开一声枪响,猝不及防被这位鉴识人员吓了一跳。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脱口而出:“茶木警官?”
茶木佐江一愣:“你认得我?”
“啊,不是,”工藤新一反应过来,站起身,“是看到了警官叔叔的警官证啦。”他迅速编了一个瞎话,看着茶木佐江胸前挂着的工牌。
茶木佐江不疑有他,抬头看着昏暗的四楼阁楼,打量一圈。阁楼深处浓重的黑暗犹如和墙壁连成一面,三楼的光隐约冒头,只能映出那些墙壁上雕刻的古老的雕花,看上去既神秘又诡异。
“从底下看,确实瘆得慌。”他自以为懂了孩子方才的紧张,把糖往前又递了递,“老宅子夜里总这样。吃一粒,压压惊?”
工藤新一弯了弯眼睛,接过糖果,却没拆开。玻璃纸在指间沙沙作响,像捏碎一截薄冰。他把那几粒糖一并塞进兜里,掌心贴着口袋,仿佛把方才的枪声也一起折了进去。
“怎么了?”工藤优作夸张地揉着肩膀走来,“走了,新一。”
“好。”工藤新一从台阶上跳下来,转身和茶木佐江摆摆手,“茶木警官再见!”
工藤优作牵着小孩子的手,也笑着道别,心里却想着刚刚茶木佐江的话。昏暗的古老宅子,确实神秘诡异——新一莫非是因为看见了停电的大宅子,害怕了?他觉得不像。那么,是以前也见过这样的老宅,并且经历过什么?
最好不是这两个猜测才好。工藤优作看着小男孩的发旋。与之相比,他宁可新一只是单纯的心脏不好,恰巧发作。
“新一!优作先生!”诸伏景光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哥哥,他们出来了!”
工藤新一眨眨眼。
红蓝色警灯交错闪烁,警戒线在大宅外拉出一道冷硬的边界。工藤优作租来的面包车停在一旁,诸伏景光正朝他们挥手。
“景光?他们怎么也来了?”工藤新一怔住。
工藤优作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等会儿我要去警局做笔录,顺便旁听犯人的口供——对当下没什么灵感的小说家来说,这是最好的采风。另外,新一,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男孩无辜地眨眨眼。
“唉。”优作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发旋上敲了一下,“去医院检查你的身体!——我打电话给你养父母了,他们听说之后一致决定今晚就去检查,所以我就拜托村中警部派人开着我的车去把他们接来了。我先把你们送到医院,再折去警视厅。”
话音落下,他们已走到车边。工藤新一单手插兜,肩膀微塌——医院根本查不出任何东西,他心知肚明。
“新一!”诸伏加奈快步迎上,蹲下身与他平视,掌心贴上他单薄的肩,“听优作先生说你心脏不舒服?以前有过吗?现在还难受吗?”
男孩心口一暖,弯起眼睛,露出孩子气的笑:“真的没事了,加奈阿姨。所以……医院就免了吧?”他语气理直气壮,视线却悄悄在三个大人脸上来回游移,像一只试图偷溜的猫。
“绝对不行。”诸伏高明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兄特有的压迫感。经历了外守一那件事,被隔绝在外的长子对全家人都充满了保护欲,绝不允许他们的家庭成员身上有健康隐患、讳疾忌医。
“总之,先上车吧。”工藤优作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钥匙一转,引擎低低轰鸣。
“真的不用——”新一嘟囔着爬进后排,被景光和高明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去医院检查不出什么的——英拓叔叔应该知道吧!上次住院那次,英拓叔叔不是让我做过全身检查吗?”
“长野的设备毕竟有限。”加奈跟着坐进去,回头冲他柔声劝,“东京再查一次,大家都放心。”
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
工藤优作低声重复,尾音像刀锋在夜色里轻轻一挑。郊区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暖黄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断续的阴影,像老式电影胶片一格一格闪动。
——新一,你到底是……
“对啊,再查一次总没坏处。”诸伏景光附和。
然而,景光刚开口,他耳廓深处忽然炸开另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