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听的声音和诸伏景光的声音一重叠,致使他哪个都没听清楚。后座陷在暗处,工藤新一眯起眼,仍看不清景光的唇形,只能凭经验去猜那句口型。绝对音感都像突然失灵,没了用武之地。
“那就当新一同意了。”
幻听像潮水一样退去,诸伏高明的话音随之清晰地落在耳边。
工藤新一抬手捂住脸——算了,去就去吧。
“……好吧。真的太麻烦了……原本还说好今晚去露营呢……”他小声嘟囔。
诸伏景光知道这话主要是给他说的,于是拍拍胸脯,夸张地做出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态度,那双猫眼一弯,在昏暗车厢里闪出几分狡黠:“下次补上嘛。作为补偿,新一可得教我几招侦探的技巧哦!”
“行行行。”工藤新一哭笑不得地应了,懒懒地斜回座椅里。若真把景光拐去当侦探,警视厅公安部日后怕是要少一把锋利的暗刃——可他已经舍不得让景光再去卧底就是了。
车子碾过减速带,轻轻一晃。
“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低沉的男声骤然贴着耳膜响起,像有人贴在车窗边叹息。工藤新一脊背一僵,整个人下意识坐直——这是赤井秀一的声音,他绝不会认错。
可据降谷先生和本堂小姐的说法,这句话是赤井先生在来叶崖“假死”前留下的最后录音,被琴酒截取。上辈子的自己并未亲耳听见,只是后来才得知内容。
作为代价的幻听……竟能播放他“前世”未曾听过的片段?还是说大脑只是把“知道曾经说过”的信息自行补完?
连那种被打穿肺叶、“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都能一并还原吗?
如果这些声音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过的回响——
那他就更不能堵住耳朵。
多听一点,也许就能截获一条上辈子错过的情报。
他悄悄把车窗按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草叶与尾气的味道。
为了掩饰“幻听”的新毛病,工藤新一只得全程装睡。大概是真累了,假寐半途竟真跌进梦里。再睁眼时,车窗外已换成东京深夜的霓虹洪流。
前座,工藤优作与诸伏英拓正低声聊着往事,话题像一条温柔的暗河,时不时绕到工藤新一身上。
“如果不是新一,真不敢想象会怎样。”诸伏英拓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什么。
那段险些家破人亡的旧事只被轻轻碰了一下,优作便克制地收回探究的指尖,顺势把话题带远:“……是啊,这孩子总让人惊讶。对了,你们在东京待多久?”
“一个月左右。”副驾上的诸伏英拓答完,目光却落在窗外的车流,“说来奇怪,东京的交通警力一向这么密集吗?这一路哨岗多得像戒严。”
优作想了想:“你们来的前一天,出了个专门撞高中女生的肇事逃逸犯,警方应该是加强巡逻,防止他再作案。”
“是那个专挑‘不良’JK下手的?”后排传来一个带着倦意的哈欠。
“消息还挺灵通。”优作透过后视镜瞥他一眼,“哪儿听来的?”
工藤新一揉着眼睛,笑得一脸无辜:“广播呀。”
话音未落,一阵警笛骤然在他右耳炸裂。
工藤新一快速地偏过头,中止工藤优作的探寻。可故作惊讶的语气词还没说出口,他忽然发现,窗外别说警车,连私家车都没几辆,只剩一辆灰色捷达在应急车道蜗牛般地爬行。
又是幻听。工藤新一撇撇嘴,在心底耸肩,已经习惯了。要是哪天科学能把这技术解剖清楚,他第一个投资——做成耳机,绝对沉浸式,秒杀市面上所有环绕声。
“怎么了?”诸伏景光凑过来,也往窗外看。他倒是仍旧精力充沛,上挑的猫眼晶晶亮,倒映着街灯的光。“这辆车开得也太慢了。遇到麻烦了吗?”他疑问道。
工藤优作与工藤新一几乎同时侧目。灰色捷达像一条疲惫的鱼,在应急车道缓缓游弋。车身蒙尘,泥点斑驳;车窗覆了一层灰黑纱网,把内部切成无数模糊的方格,但仍能依稀辨出——驾驶座上只有一个人影。
可疑点就在于此。
夏夜气温宜人,既不必开空调,也无需紧闭车窗;可那名驾驶者却戴着渔夫帽、墨镜、口罩,在密不透风的纱幕后沉默前行。
不合时宜的装束、拒绝窥视的纱、诡异迟疑的车速——在侦探眼里,整辆车已被打上猩红的“危险”印章。
工藤新一收回视线,目光越过挡风玻璃。前方不远,两名高中女生正倚在路灯下说笑,制服长裙被夜风掀起波纹,像两朵无意飘到车道边的素色花朵。
不会这么巧吧……男孩皱眉,又向后看去。那辆车仍然慢慢地行驶着,因而被甩在后面。挡风玻璃不会装网纱,从这里能清楚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