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

    工藤优作在日暮的街道上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他心里还卡着一句台词——那句台词像鱼刺,卡在角色的喉咙里,也卡在他的。他低头走路,皮鞋跟敲击人行道,节奏和脑海里未完的剧情重叠,像一种无声的排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把他从思绪中拽离。

    私人电话来信?

    他把公私分得很开,私人电话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号码。他点开短信,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发来消息,他对这个号码毫无印象,对方却清晰地写出他的名字。

    而且这封短信的内容……

    “To工藤优作:

    四人,□□*2,马卡洛夫*2,三十人质,西北二看守。暗影计划师叶才三,其余三人与叶异心,龟田照吉、蟹江是久、鲸井定雄。速报警。

    by东京杯户银行”

    工藤优作的脚步在斑马线前停住,红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掉,映在他反光的镜片上,像倒计时。他抬手扶了下镜框,指腹在“暗影计划师”四个字上轻轻摩挲。

    ——叶才三。

    那个在警方档案里被标红的名字,像一把钝刀,每次出现都要在东京的夜色里划出一道口子。工藤优作上次见到这个名字还是在搜查一课的案情分析会上,幻灯片里叶才三的侧影被来往的警员切得支离破碎。

    红灯跳成绿灯。人群开始流动,他却站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他转身,扬手——

    “出租车!”他没有多做犹豫,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往杯户银行方向赶去。

    车子滑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猩红的线。工藤优作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像一层冷霜。他按下110,却在通话键前停了一秒——

    短信里的措辞太冷静,冷静得不像求救,像一份递到他手里的剧本。

    是谁?

    为什么知道他的私人号码?

    为什么能精准点出其他三名共犯的名字?

    疑问像气泡一个接一个浮上来,他按下通话键,声音低沉而清晰:

    “这里是工藤优作。杯户银行正在发生持械抢劫,四名嫌犯,持有自动步枪与手枪,人质约三十人。主谋疑似‘暗影计划师’叶才三。请立即出警,注意静默接近,嫌犯可能布有观察哨。”

    电话那头调度员的声音紧绷起来,一连串指令在无线电里迅速扩散。

    虽然这封短信存在很多疑点,但恐怖事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论怎样,这显然是一条急切中的求助短信。

    剩下的事,等到危机解除再探究好了。

    工藤新一没想着等工藤优作的回信,他知道以工藤优作的严谨,是不会冒险回复让对面有暴露风险的。同时,他也没想要坐以待毙、干等救援。

    单纯为了钱财抢银行的人,所奉行的便是“速战速决”四个字。叶才三显然也贯彻这一原则,从进门、落锁、打掉监控、控制人群,一系列行动有条不紊,从进门至现在也才过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由此看来,他们的目标应该只是劫财,手上的枪械只为击毁监控和恐吓人质。为了不横生枝节,叶才三的计划里不会有伤害人质这一项。再作弊一下,结合二十年后归案的鲸井的供词,他们犯案时也确实没动过伤害人质的想法。当年那件案子里之所以有一位女职员中枪身亡,则是因为那三个人与叶才三有一定矛盾,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枪走火了……

    工藤新一从衣兜里掏出从不离身的追踪眼镜悄悄戴上,借着镜片和人群的遮挡扫视着那四把枪。果不其然,枪的保险都是栓好的,只除了看守人质的鲸井定雄——他手上的手枪并没有上好保险。

    那就从他下手了。工藤新一垂手打开手表上的瞄准镜,刚要寻时机给这人来上一针、让劫匪们尽快离开银行、自投罗网———

    “有警察!”站在窗边的龟田突然高呼,“警察!”

    除了叶才三外的三个劫匪都慌了神——他们毕竟不是什么反社会神经病,正作案时遇上警察当然六神无主。脾气最暴躁也最狠厉的鲸井倏地举起手枪对着人质、尤其是对着银行职员们,大声喊:“哪个不长眼的报了警!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崩了!啊?!”

    工藤新一蹲在人群最里侧,眉心狠狠一跳。他看见鲸井的食指已经压进扳机护圈——第二关节发白,那是随时会扣到底的力度。

    不妙。情绪一旦失控,流弹比蓄意瞄准更危险。

    银行外的警察当然是工藤优作找来的,但被龟田照吉发现完全是意外——街对面报刊亭前,一名便衣掏零钱时带出了警徽皮夹的一角。铜质盾牌在夕阳里闪了一下,龟田照吉的眼睛就锁死了那抹反光。

    眼见场面越发骚动,诸伏英拓和加奈几乎同时伸手——一只按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一只护住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身后藏。动作快得像本能,又像慢动作回放。

    工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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