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
空气里混着新钞的油墨味和中央空调淡淡的氟利昂味道。

    两大一小并排走进银行大门,工藤新一本来低头回味着昨晚新名任太郎小说里的推理情节,以至于当那一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香水味擦过鼻尖时,大脑先于意识拉响了警报。

    他猛地扭头。

    “新一?”诸伏加奈疑惑地看他。

    工藤新一慢慢收回目光,跟着诸伏加奈走进银行大厅。但他的神情依然严肃,余光仍然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临近打烊,柜台只剩两个窗口亮着灯。等候区的沙发空了大半,一盏低垂的吊灯把光切成安静的菱形格子。工藤新一坐下,神色慢慢放松下来,坐在沙发里回想着刚刚那个女人的样子。

    虽然戴了帽子和墨镜,但是帽檐下发丝的颜色和长度以及肤色、体型,步态……分明就指向了那个人。

    可是她或者他们,现在来日本做什么?这个时间段……

    念头尚未收拢,一声巨响骤然撕破大厅的钢琴曲——

    “砰!”

    卷帘门以蛮横的速度坠地,锁舌咬合的金属声像巨兽阖上獠牙。尖叫、哭喊、脚步杂乱,所有声音在瞬间炸成一锅滚烫的铁水。

    四个黑色头套,四把黑洞洞的枪。

    工藤新一弹起身,几乎在同一秒横跨半步,把诸伏夫妇挡在自己单薄的肩线之后。

    四名劫匪把前来银行办理业务的顾客都赶到角落里蹲下,收了每个人的手机后留两个人看守着,剩下的两个人则指着银行经理给他们打包钱票。

    高瘦的劫匪把步枪往柜台上一拍,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出清脆的裂响,像一把刀划开了本就脆弱的静默。枪管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幽蓝,微微晃动,映出经理惨白的脸。

    “劝你识相点,”他压低嗓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的冰碴,“不然——”

    尾音拖得极长,却不用补完。银行经理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鼻梁滑到鼻尖,悬而未落。他双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钞票,崭新的万元纸钞在他指间发出“哗啦啦”的颤声,他机械地把钱一沓一沓塞进黑色旅行袋,每塞一沓,袋子就沉一分,他的肩膀也跟着塌一寸。

    剩下的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顾客们旁边,枪托抵在腰际,头套下的眼睛像两盏幽暗的探照灯,缓慢扫过每个人的头顶。蹲在最外侧的老妇人抱着手提包,低低的啜泣声被她自己死死捂在掌心,只剩肩膀一抖一抖。

    工藤新一蹲在人群里,假装害怕地揪着诸伏英拓的外衣,实则目光不断扫视着那四个劫匪。

    四个劫匪,其中有一个体型较胖。看他们行动的流程,应该至少有一个人擅长策划方案。按分工看,老大应该是那个穿着黑色牛仔布料外套的高个子。

    不过……二十二年前的东京、临下班的银行、四人组、有周密计划——他几乎要苦笑起来:来度个假都能赶上“历史现场”,简直像被时光踹了一脚。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倒也方便了。

    身旁一位白发老者抖得厉害,拐杖“哒哒”地敲着大理石。工藤新一轻轻伸手,扶住他的手腕,顺势把身体又往角落里缩了半尺——那里灯光最暗,监控拍不到、劫匪也看不清。

    他动作极慢,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右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缘。他慢慢挪到诸伏英拓身后的角落里,小心地掏出那部二十二年后的红色手机。他早在长野的时候就重新买了一张电话卡替换了手机里不能用的“未来号码”。佐佐木警官送的白色翻盖机早被劫匪收走,可他们没料到,这小孩子身上居然还有第二部手机。

    诸伏英拓的背脊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工藤新一用极轻的气音“嘘”了一声——像吹灭一根火柴。男人僵了僵,终究没回头,只是不着痕迹地展开手臂,替他挡出更隐蔽的角度。

    这部手机是他还当“江户川柯南”时“工藤新一”的那部,为了隐蔽额外请阿笠博士做了静音处理,而且二十年后的触屏手机,也不会有按键出声这种容易被发现的情况。

    但工藤新一没办法直接报警,现在的日本,报警只能打电话,先不论警方接线员的声音会不会被听到,现在这种情况,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根本没办法亲口说出所处位置、抢匪情况。

    于是他转而点开短信界面,输入了他小时候熟知的一串数字,打了劫匪数量、人质情况、武器情况,顺便把他认出来的那四个劫匪的姓名也打上去,落款则填写了银行的名字。

    点击发送。

    莹莹的屏幕上,收信人那栏清楚地写着四个大字——工藤优作。

    信号条闪了两格,短信化作微不可见的电波,穿过卷帘门的缝隙,飞向夜色——夜色中,工藤优作辞别剧组员工正在往家走。他的新书就要改编为剧本拍摄,为此,这几日他一直与几位编剧相约改稿。

    这是他第一部被改编为剧本的小说,他事业的新阶段,容不得半点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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