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堕
佛在说:不急,路还长,等到他想说的时候,再听也不迟。

    回去的路上,诸伏英拓特地绕了远路开车兜风。车子沿着河堤缓缓滑行,像一条懒散的黑色大鱼。车窗降下一半,风带着傍晚最后一缕暑气吹进来,吹得后排的三个孩子刘海乱飞。

    “二叔家就住在东京,”诸伏景光晃着小腿,指尖在窗玻璃上画圈,“他家旁边有一个小公园,里面有蝴蝶,附近还有电影院和美术馆。”

    “是吗。”工藤新一点着头,心里却想,看来上一世收养景光先生的就是这户二叔家了。至于公园……不会就是他日后遇见降谷先生的那个吧?还有美术馆和电影院,该不会是……

    “二叔家住在哪啊?”工藤新一忍不住问。

    诸伏景光眨眨眼,鼻尖皱起:“……我不记得了。”

    诸伏高明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你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你也就五岁。”然后跟工藤新一说:“我记得是在杯户町吧。”

    那不是就在米花町隔壁?

    工藤新一内心感慨:东京真是小啊……

    “新一以前去过东京吗?” 景光偏头,猫眼里盛着晃动的路灯。

    工藤新一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与花影,“嗯”了两声。

    “那——”

    “轰——!”

    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砖瓦瓷片掉落地面的簌簌,对面的街道腾起灰白尘柱——是定点爆破拆楼。

    工藤新一却瞬间僵直了身子,直愣愣地看着窗外,双手攥拳收紧,用力到颤抖。

    爆炸的火光、倒塌的楼房、砖石落地、钢筋挣扎、尘沙漫天,血色斑驳……

    “骗子……”

    “你可没……没资格说我……”

    电流断触的嘶鸣、有气无力的坚定、无数悲戚的怒吼、爆炸声、倒塌声,枪声……

    “FBI!带他走!”

    仿佛深入肺腑的硝烟味、散不掉的血腥气、悲哀而荒凉的气息……

    “走,bouya——”

    “降谷先生……”

    那抹曾经耀眼的金发,此刻被血与尘土黏成暗褐,随崩塌的楼板一起坠入黑暗。那幢深山中的秘密会馆里的宴会厅,几乎瞬间塌陷成了废墟。

    降谷零被困在塌陷的死角,与琴酒缠斗后的伤口仍在渗血,他已无力再动。外围闭合爆破的震波一层层挤压空气,像无形的铁墙。赤井秀一与江户川柯南拼命扒拉钢筋碎石,指尖磨破,血混着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计时器归零。

    耳机里最后传来的,是降谷零低哑却决绝的催促,他的遗言:

    “FBI!带他走!”

    “——你听到没有!”

    又是为了保护我。

    工藤新一在剧烈的心跳里听见自己无声的嗤笑——

    又是这样。

    “新一?新一!”

    诸伏高明探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少年僵硬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鲜红刺目,像一串细小的、不肯愈合的旧伤口。

    “又是因为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车厢里。

    诸伏景光被吓得呼吸一滞,仍固执地凑过去:“新一?你说什么?”

    车靠边停下,诸伏夫妇匆匆拉开后车门。狭窄的空间瞬间挤满了急促的呼吸与担忧的目光。

    少年面色惨白,眼睫微颤,仿佛仍在崩塌的废墟里挣扎。唇瓣开合,只溢出破碎的音节:“降谷先生……都怪我……”

    “新一!”

    高明又唤,声音带着少有的颤抖。

    “新一?新一!”

    工藤新一狠狠闭了下眼睛,咬着牙根咽了口唾沫。

    他耳边响起了诸伏一家此起彼伏的呼唤——景光带着哭腔的“新一”,高明哥掌心的温度,加奈阿姨轻拍他后背的节奏,以及英拓叔叔把车紧急刹在路边时那一声沉闷的轮胎摩擦。这些声音与触感像锚点,把他从崩塌的回忆里一点点拉回现实。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这辈子不会重蹈覆辙的。

    “抱歉啊,”工藤新一露出笑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诸伏高明仍然抓着他的手:“新一,你需不需要……”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工藤新一对自己的激烈反应也有些奇怪,结合昨晚的噩梦,隐约有了猜测,“真的没事的,而且,我也已经渐渐走出来了。不用看医生。”

    最终,工藤新一还是被诸伏夫妇以“观察”的名义按在家里静养了一天。

    白天,窗纱被微风吹得轻轻鼓起,蝉鸣像细密的雨点落进院子。少年被“软禁”在客厅沙发,怀里抱着遥控器和半杯橙汁——咖啡暂时是禁止的——他时不时抬头确认钟表——秒针走得比往常慢,却也比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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