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被腥咸的海风一吹,又死灰复燃,啄得她心口生疼。

    她看得出来,男孩身上的伤、咳出的血,都是因为她在公路上炸掉的那辆货车和刚刚为她挡的枪——可以说,现在工藤新一所受的所有伤,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甚至在考虑退路之前先拨打了急救电话。接线员的声音冷静而遥远,她懒得听,只是微微压低声音重复:“我要一辆急救车,流矢断崖下方海滩上,一个男孩,爆炸、枪伤、溺水……快点。”

    挂断电话,世界忽然静得可怕。

    “别睡,boy,别睡。”她似乎成年之后就没有哄过什么人,那些聚光灯下背得滚瓜烂熟的温柔台词,如今一句也想不起来,全被海水泡烂、被硝烟呛碎,只剩一句最笨拙的、干巴巴的重复:“醒一醒,我们已经从海里出来了,你不会有事的,别睡……”

    “该死……”她咬紧牙关,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跪坐在旁边的碎石海滩上。海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混着血,在礁石滩上蜿蜒成细小的红溪。

    工藤新一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开了一道缝,却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贝尔摩德咬住上嘴唇,嗫嚅着说:“……对不起。”

    少年却在此刻动了动,忽然开始呛咳:“……噗咳咳咳咳咳,我……”

    工藤新一费力睁开了眼,他的手指摸索着,最终落在她膝盖上,掌心滚烫得惊人,说出的话混着血和海水的气味:“我抓住你了……”

    贝尔摩德一愣——他以为这是逮捕?还是……

    但她顺着他说:“对,你抓住我了。”

    远处,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逐渐清晰,红□□光在海面碎成千万片。

    “我得走了,cool boy。”她微笑,然后起身,嘴角却抖得不像话。她撕开背心捂住伤口,转身时,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大概是刚刚奋力挣向岸边时扭到了——但她没停,一瘸一拐地融进尽头的黑暗。

    工藤新一的意识也再一次模糊——或许他根本就没有醒过。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麻木,在彻底沉进黑暗前,他听见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新一!”

    是老爸啊。

    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疼痛、寒冷、愧疚、遗憾,在这一声呼唤里统统退远。世界变成温暖的、带着墨水香和旧书页味道的怀抱。

    凌晨三点,米花综合医院。

    “新一怎么样?” 诸伏夫妇和高明几乎是撞开安全门冲进来的,鞋底在地板上拖出几道湿印;藤峰有希子紧跟其后,坂本乙女的戏服还没换完,像只受惊的孔雀。

    急诊走廊的顶灯白得发蓝,像一排冰刀悬在头顶,把每一道墙缝都照得惨亮。

    工藤优作坐在最靠近手术室的那条长椅上,背影挺得笔直,像被钉在原地。西装下摆滴着水,在脚边积出一小滩暗色,裤腿全是泥点,膝盖处磨破了口,几分盐渍沾染在上面。

    “怎么会这样?”藤峰有希子看起来比谁都着急,她盯住工藤优作,小声问:“那天就是在做危险的事,对不对?”

    工藤优作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都是我的错。”

    诸伏英拓正拽着医生问情况,高明低声安抚着诸伏加奈,没人听见这句近乎忏悔的自语。只有有希子听见了。她上前一步,裙摆的纱扫过优作湿透的鞋尖,戏妆在灯下泛着不真实的珠光。

    “什么你的错他的错,我问的是怎么了!”藤峰有希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旧时舞台剧里审问世间的力道。

    “车辆爆炸的冲击,还有……给人挡枪、坠崖、落水。”工藤优作看着手术室鲜红的大字,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说了大概的原因后,继续长久地沉默着。

    有希子被这闷葫芦气得不轻,但也不忍继续问。木屐踏出脆响,她刚要转身去找那些一看就与此有关的黑衣警员,身后的手术室却忽然大开了房门。

    走出来的护士高喊:“在场有没有A型血的志愿者!我们的血库告罄,病人急需输血!”

    有希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手:“我——”

    她的动作还没来得及做完,刚刚还像个雕塑一样的工藤优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楼梯间的角落。优作的掌心冷得像铁,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

    然而工藤优作眼里的艰难却让她停下了挣扎。

    “你不能输。” 工藤优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而哑,像砂纸磨过玻璃,“你不能输。”

    “我为什么不能?”藤峰有希子回头去看护士,“优作你自己不也是A型……”

    “我也不能。”

    藤峰有希子回头看的动作一下子慢了下来。她一点一点扭回头,看到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优作脸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她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猜测。

    “明明是同一种血型,可是你不能输血,我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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