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惑没有完全睁开眼,在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角度,她安静地看着周季情。
周季情正在看手机,视线低垂着,这让她看上去不像平时那样好接近。手指轻轻敲着屏幕打字,很专注。
温惑想起睡着前没有结果的思考。
——依赖。
这不正常,毫无疑问。
温惑冷静地想道,从生理的痛苦手中夺回了思考的权利。
但她也相信,人是理性的动物。这份异常的情感大抵只是一种移情的产物,并不会决策她的行动,只会在她理智暂时消失——比如说刚才,短暂地接管她的思想。
但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她不会作出太过出格的举动。
或许坦然接受他人的好意也是融入新世界的一环——这让温惑想到李漫路,她似乎在接受好意上格外积极。
然而,温惑从缝隙中看——窥探着周季情。
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
不是优越感,她很清楚。金钱、地位、名誉,她也一无所有。但周季情太好,好的太反常,对她也太独特,这一定不是毫无缘由。可这份好的不加掩饰又让温惑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一个无私奉献的好名声?一份体面?温惑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又不是什么中世纪的贵族,这里也不是上流社会的社交场。
她不明白答案。可免费的好意实在太贵,她负担不起。她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或许,周季情只是想要一份可能的人脉。尽管如果是这样,周季情的付出未免太过头,但这也可能是她人际交往的手段之一。
毕竟,这确实很有效。
温惑依旧看着周季情。看她偶尔皱起又舒展的眉,看她眼角下一颗并不明显的痣,看她的侧脸,那里笑起来会有浅浅的酒窝。
看她,她似乎很好看透。看她,她似乎深不可测。看她,她的目光——
也扫过她的脸。
温惑吓了一跳,立刻闭上眼。
过了会儿,她才装作刚刚醒来,睁开眼睛。
“周季情?”她坐起身。
“你醒啦?”周季情放下手机,“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温惑看她伸手要拿红豆汤,“我自己来吧。”
周季情顺从地收回手。她看着温惑喝红豆汤,又吃了酒酿圆子,“味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周季情看上去心情很好,尽管她一直都看着心情不错,“这儿的伙食还是很好的。”
吃完后,温惑把打包盒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医务室老师已经回来了,见了她,问她怎么样,得到“好多了”的回答后便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今天的军训已经结束,外面天色渐暗,校园里有一些散步的人。
她和周季情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今晚有风,把燥热吹走了点,又带来了些潮湿。
温惑抬头,看见深色天空的云层很厚。
“马上要下雨了。”她说。
“好像是。今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周季情也抬头看了看,“那我们快些——”
一丝凉意落在脸上,然后是一滴、两滴。脚下的地渐渐被染成深色,雨开始下了,把所有人都淋了个措不及防。有人想拿出军帽,但这显然没什么用处。
寝室还有不短的距离,温惑原本想跑回去,可周季情拉住了她的手腕,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周季情的手很凉。或许是雨天的缘故,又或许只是温惑自己的体温太高。
温惑想问去哪里,但最终只是跟上了她的脚步。雨很凉,比周季情的手还要凉一些。
她们到了一处亭子。亭子在的地方很隐秘,隐藏在学校层层叠叠的绿化带中。看上去年代久远,不过依旧能够充当遮雨的作用。
“先在这里,等雨小点再走吧。”
周季情说着,松开了手。
雨变大了,很快就倾盆而下。如果刚刚跑着回去,肯定得变成落汤鸡。
“你今天还是不要着凉比较好。”
周季情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了一张展开,走到温惑身后。
“我自己……”
“温惑,头发撩一下。”
“……好。”
温惑伸手把脖子后面的头发撩起来。纸巾柔软的触感与皮肤相触,带走点凉意。周季情因为跑步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带着湿意,偶尔也钻进纸巾与皮肤的缝隙。
她耐心而细致地擦干温惑后颈的水,将纸垫在那里,又抽了一张去擦温惑的头发,一根根发丝被擦拭,像一场精确而漫长的实验。
终于,她松开手,抽走垫在后颈的纸。
“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