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报备
桃正坐在地毯上,看安安叼着旧网球绕着她转圈,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那沉稳的节奏。

    门刚开条缝,安安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出去,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裴溪野弯腰接住它,另一只手拎着的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发出不轻不重的碰撞声。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休闲衫,袖口随意卷着,倒显出点清爽的温和来。

    舒乐桃看着那堆东西,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这两周的时间,他每天都来,理由永远是“看看安安”,但总是在给狗狗买的零食和玩具上,额外带些恰好符合她心意的东西,估计也是为了想多看看安安吧。

    “溪野哥,”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后天……我要出去一趟,能不能把安安放在你那两天?”

    裴溪野正弯腰逗安安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嗯?”

    “回去跟家里人吃顿饭。”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安安“家里没人照看它,如果把它放在宠物店,它会不适应。”

    “好。”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保证让它吃好睡好,再带它去草坪疯跑两圈。”

    “麻烦你了,溪野哥。”她轻声说。

    “不用跟我客气。”说完,安安就开心地舔了舔他的掌心,他就抬手摸了摸狗的脑袋,指尖的力道比平常重了些。

    他记得以前,舒乐桃每次从舒家出来,周身那层温软的气场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下去。她不吵不闹,只是脚步放得很慢,肩膀微微垮着,走到街角的公园,默默坐上那张靠近喷泉的长椅,眼神空落落的,能坐足一个小时。

    有次开车经过公园注意到了她,等她抬头时,脸上的沉郁早已散去,恢复如常,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只是摇摇头,挤出笑容,说,“没事啊,就是路过,晒晒太阳。”

    她就像活在雾里的人,看得到却摸不到。

    —

    舒家餐桌上,舒乐桃筷子刚夹过两筷子青菜,明明碗里的米饭还堆得整齐,却已经觉得撑得慌了。

    “乐桃,今天这饭菜怎么样?”主位上的奶奶于桂芬忽然开口,没等苏乐桃应声,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慢悠悠地转了话头:“对了,过了六月份,你是不是二十五了?”

    舒乐桃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周岁分明才二十四,而且她的生日在八月。

    于桂芬放下汤勺,声音沉了沉:“你的人生大事该解决了,女孩子家,结婚嫁人可是个正经事。” 她顿了顿,“我这有个不孬的人,姓赵,人家还是个大公司的副总监,人长得周正,身板也结实,家里就他一个小子,将来公婆指定疼你一个人——你去看看,怎么样?”

    这话尾音扬着,听着像是商量,可语音里裹着的强硬,像是淬了冰的棉线,轻轻勒在舒乐桃的喉咙上,她甚至能预想到,只要自己敢说出半个不字,奶奶眼里的那点温和就会瞬间碎掉,取而代之的是能刮伤人的锐利。

    “巧了,”张兰的声音像及时递来的台阶,却更像推她往前的手,“他们公司正好下班晚,你这会过去,正好吃顿饭,多说说话。”她边说边让人去备车。

    舒乐桃站起身,目光扫视餐桌:爸爸正夹着虾肉往嘴里送,瞥了她一眼,眼皮都没抬,径直嚼着饭菜,弟弟更直接,扒拉米饭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加快了速度,只有于桂芬和张兰两道目光直直钉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审视。

    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声,和舒乐桃自己有点发沉的呼吸声,原来如此,今天这顿饭只不过是一场“鸿门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刚踏出门槛,身后传来含糊的嘟囔,“我好心给她张罗一切,她倒好,全当驴肝肺,连句像样的回应都没有。”

    那声音不高,却像根针,扎在她的后颈上,她没回头,脚步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