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位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每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以周扒皮为首的中层管理组尤其明显,个个面如土色正襟危坐,活像刚挖出来的兵马俑。
冀北坐在主位,视线半分没有扫过台下的众人,若无其事打开投影直奔主题。
“即日起,启明星分公司实行总部新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像野牛一样横冲直撞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即日起严格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严谨占用非工作时间,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员工加班,应按照国家规定付三倍加班费。”
!
!!!
如同沸水入油锅,会议室瞬间炸开嘈杂的嗡鸣。
多少!三倍?
有人悄悄伸手使劲儿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的眼角顿时溢出泪花,但根本无暇顾及疼痛,脑海里只有三倍加班费回荡。
冀北的视线略过面前脸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停在缩在角落里的陈默身上,投来的视线沉甸甸,陈默下意识抓紧笔杆。
接着,冀北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第二,精简会议。取消各类无明确目标核心和产出的的会议,所有会议时长不得超过半小时,结束后提交详细的会议议程。若因特殊情况超时需负责人提交说明。”
陈默缩在角落里,听着一个个汉字落到耳朵里却连不成句,大脑完全宕机,只呆呆地看着眼前扔炸弹的男人。
“第三,项目流程扁平化。项目负责人直接像直属管理层汇报,取消审批环节,一切以效率为主。”
“第四,简化报销流程,所有单据线上提交,财务接收后48小时内必须完成审批。如有逾期未完成,系统自动上报,满三次扣除当月全勤。特殊情况向直属管理反应,可再宽限48小时。”
会议室,泾渭分明。
以周扒皮那个猪肉丸子为首的中层管理看起来像祖坟被挖了,脸比调色盘还精彩,就差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另一侧的普通员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就差跳起来挨个排队跪下喊青天大老爷。
反观冀北,他轻飘飘地抛下一枚枚炸弹转身就坐下,面色如常的拧开拧盖喝水,丝毫不管所有人的死活,彷佛他刚刚那一长串话就是放了个屁。
陈默低着头,手指死死扣住桌沿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些规定每一条都精准戳在他日复一日被压榨的痛点上,他现在恨不能站起来大喊两声。
爽!!!
灼热的目光让他下意识抬头,正对上冀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平静的灰蓝色眼眸,陈默的狂喜慢慢褪去。
他后知后觉,系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空降来的总监,而且为什么一上任就减负。
他还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值得系统大动干戈,就为了帮自己减轻工作压力。
如果是为了让自己更有精力去打怪,陈默都想给他颁发最佳员工奖了。
会议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冀北合上面前一尘不染的文件夹,目光精准锁定在人群中独占大片空地的猪肉丸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
“周经理,我们单独聊一下。”
周扒皮浑身一颤,似是想到什么一般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去,蠕动到冀北身后跟他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压抑许久的公共区像被冰块砸进热油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我去!三倍加班费,我不是在做梦吧!?”
“八小时啊!我自打进公司就没工作过八小时,青天大老爷啊!”
“48小时审批结束,我三个月前垫的钱终于能回兜了啊!”
“直接汇报啊啧啧啧,那周扒皮岂不是相当于被架空了?”
“新总监到底什么来头啊?这都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了,他这是直接把咱公司一铲车推倒重建啊!”
“嘘!都小点声,周扒皮还在里头呢,你们没看见他那脸色?跟死了爹似的。”
兴奋的议论声,激动的低呼和压抑太久的宣泄汇成潮水,冲垮众人多年的积怨。
唯独陈默坐在工位一言不发,甚至脸色还有些凝重,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跟他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沉沉的视线落在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胸腔里的心脏带着不安分的跳动。
他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
他向来不信没有前提的好处,无缘无故的善意跟砒霜夹心的巧克力没什么区别。
陈默还没想明白,办公室的门开了,周扒皮走出。
仅仅十几分钟,他却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整个人呈现异常的灰白,或许是心理作用,陈默甚至感觉他印堂都有些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