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隔了将近一星期她和艾达才见到罗尼,他那时正在家里看爱丽丝给他录下的视频,视频里的老虎在喝药。
“我早该教他这些,”爱丽丝环手挑眼看着她的红发小子,“我是说学习死亡,之前我从没想过,现在反倒让那个贱人钻了空子。”
“那个莉迪亚?”艾达问道。
爱丽丝瞥老友一眼,继续说:“基地的监控能存三个月,我和老宾看了,罗尼的表情从那变得很明显,身体有些应激地抖,是她没错,那个虚伪的贱人。”
艾达呸了一口,转头看向罗尼,“你怎么跟他解释的,娜娜。”
“噢艾达,”爱丽丝反常地叹气,“这需要时间,这需要体验,他必须学会理解,不论耗费多久。你知道,我不打算编造一个童话,因为一旦我这么做,他将无法习惯我死了以后的生活,也没有人再会像我们一样,为他维护一个脆弱的世界。
“艾达,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把人想坏,我必须让他理解。”
“出生,死去……生命就是这样。那个小怪物,他的情感对于他的理智来说太多了不是吗?”爱丽丝说完便向罗尼走去。
生死的词汇和话题通常给人带来两种感受,一是勇气,二是胆怯。
黎奇觉得幸福会让人变得胆怯,特别是来之不易的幸福。
只是夏天以来,平静的一切已然被搅乱,就像上帝不小心弄倒了瓶子,不知名的东西流到生活的水里,说不清是苦涩的黄芪还是浓香的蜂蜜。
她希望是蜂蜜。
可是,真是见鬼了……黎奇死死地皱起眉,一手插进发中,为什么她想起‘蜂蜜’的同时想起‘修士’。
“嘿,嘿,”艾达拍开她的手,手指抚在她的眉心,“别总皱眉,要长皱纹的。”
爱丽丝听到就翘着兰花指嗤笑一声,“哼,相信我,就她那满脸的胶原蛋白,皱纹都懒得在上面待,亚洲基因可没有我们显老。倒是她的脑子,不知道都住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噢——她最近确实招惹了一个。”爱丽丝眼角含笑,犀利地盯着她,“老虎走丢那晚,出现在教堂的人也出现在森林。艾达,那是一个‘没有墙的人’。”
“你说什么?什么墙?”艾达疑惑。
“每个人都有墙,就好比罗尼,他的墙又高又厚甚至还有尖玻璃和铁网,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越过墙的通行权……
而那人,你看过他的眼睛就会知道,他没有墙,当我们想要建立联系,我们会越过墙,但他就是一团雾,你甚至无从下手。”
当晚,那男孩待到最后,站在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直到一切回归平静。
爱丽丝发现了他,并且向他开口:
“是你给了罗尼萤火虫。”
他默认。
“谢谢。”爱丽丝道,为今天的事和之前的事。
塞尔瓦托摇头。
她问他为什么会在这,以及为何如此及时。那人只是平淡地说:“黎奇,我给她打了电话,我在找她。”
她当时讶异,只是并不显露。
黎奇似乎没听见爱丽丝在说什么,只在这时出人意料地打断,“那——要怎么办?”
“呵,这——”两个老阿姨转而盯向她,“为什么你要问?”
黎奇眼睫极快地翕动几下,接着嘴唇抿起来,“我只是,好奇。”她确实很想知道。
“她皱眉了。”爱丽丝调侃,瞥向艾达,后者可疑地在黎奇脸上打转,“是的,老巫婆,我看见了。”
“你说她皱眉一般代表什么?”爱丽丝调侃似的发问。
“这个嘛,”艾达说,“要么事情难办,要么她在心虚。”
“……”,黎奇闻言自顾地站起来,“哦,我下午还有课。”说完,拎起书包就要去开门,“再见。”
房间静了一秒,爱丽丝拍拍艾达,“哦,别摆出这样的眼神,她只是认识了一个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艾达满不在意地拍开爱丽丝的手,大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她只是希望那孩子认识的人都是好人。
……
下午上完课黎奇便和莱娅、维诺分开,一个人闷头就往神学院的方向走,走到那条长廊,她心底翻腾着一个欲望,必须和可恶的‘修士’来个了断。
“黎奇!”有人在后叫她。
她听出那个声音,是欧文,本想着那晚过后他会停止这些表演,但他似乎出现得更加频繁,黎奇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强迫自己。
还是说他习惯了当个伪装者。就像枯叶蝶,各种拟态生物。不易被发现的脆弱。
“你要去哪?”他问。
黎奇看着静谧的四周,没有风,深绿的树荫大面积地映在灰白的地砖上。
她在试图碰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