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当她把最后的箱子腾空,心底顿时轻松,两手一拍,卸了尘就要去找她的水杯。哪知刚一转身,就看到塞尔瓦托立在门边,黎奇打了个激灵。
鬼来了。
见她看见自己,他浅瞳常有的一种荒漠眼光渐渐敛起,对视几秒也不开口说话,只是把房里的灯“啪”地关熄。
黎奇身形一凝,“你做什么?”
在晦暗不明里,塞尔瓦托两指提起矿泉水瓶,接着,她看见一个萤绿色的光点在满室沉黑里一熄一灭。
哦,很好,这还是只有鬼火的鬼。
黎奇觉得好笑,心里再明白不过那是一只萤火虫。她走过去接过那只瓶子,荧光闪地她几乎有些发晕。
她抬头,眼睛掠过荧光,“小尼回家了。”
“他已经拿走了几只。”塞尔瓦托道,在她把手电筒塞道自己的手里的几分钟后,罗尼恰好离开。
黎奇有些意外,“他高兴吗?”罗尼特别高兴的时候会亲人。
“我想是的。”塞尔瓦托点头,一开始的确是这样,不过后来男孩的新奇劲过后,情绪就显得异常低落,他看出罗尼的眼眶发红。
黎奇看了看萤火虫又看了看他,又想起那罐橡子,心脏一下一下地敲打,先前忍住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如果你是鬼,那现在更像野鬼,而不是教堂里的幽灵。”
说罢,塞尔瓦托淡漠的面容忽然蹦出一个笑,黎奇不曾想他要笑,就像荒山碎成冰花,银色的,在他眼里松动。
还有那颗尖牙,她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虎牙,他的虎牙比她的更尖利,看上去可以咬开一个坚果。
黎奇被笑地恍惚,反应了一会儿,她不由地蹙额,“啪”一下把室内的灯按开,如同压按下那抹怪异,接着两目相接。
“黎奇,我是人。”他说。
“……我知道”。
“这个,”黎奇提起瓶子,眼睛盯着那只虫,“怎么办?”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第一只虫撞来他的衣服上开始,他就地把它们都装进了瓶子。
“难道要养?”黎奇越想越奇怪。
“你想要养?”他疑惑。
“这能养?”她怀疑地皱眉。
“看好了吗?”他想了想道。
黎奇闻言又把灯关了,静了十几秒,“啪”一下又按开。
“看好了。”说完越觉得自己不对劲,简直是稀里糊涂。
“那就放了吧。”
黎奇点点头,脱了志愿服,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位,二人便出了基地,看那光点忽闪忽闪地跑去更深的黑色里。
坐在回城区的摆渡车上,车内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也不并排坐,她走在前,塞尔瓦托坐在侧后面,这导致她能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并且同时埋怨自己的敏感。
几分钟后,车开到半路停下,又上来一个四十上下的醉汉,一双鼠目溢着水光,发红,明晃晃地盯着她看,措不防还打了一个口哨。
黎奇偏头看像窗外,心底极不自在,在玻璃倒影上对上塞的视线,干脆心一横,跨坐到了他的旁边。
她讨厌这一点,黎奇越来越觉得自己应该练习使用自己的拳头,让它像个海胆,而不是夜晚做梦自己变成一个男孩,以此抵消因为性别而承受的风险。
塞尔瓦托瞥了眼她的侧脸,回过头,冷峭地看过去,醉汉贱笑一声,奈何他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好像在丛林里转身,对上蛇或狼的眼睛,漠然地发冷,尽管无意攻袭,也能引起战栗。
醉意被盯醒,他心底发虚,随意打量了塞尔瓦托几眼,最终偏移视线,等到下一站便踉跄地下了车。
黎奇一张脸皱巴巴,讪讪地飘忽过塞尔瓦托的侧脸,此时的想法变得古里古怪,竟然隐隐地盘算起要如何让他长久地作自己的辟邪,从什么时候开始,忌惮变成了安全?
“我拿回了你的本子。”塞尔瓦托兀然出声。
黎奇微楞,一双眼睛望过去,又黑又深,“怎么拿的?”
“请人帮忙。”塞尔瓦托看着她,眉间松弛。
“是那天我见到的那人?”她问。
“他是巴里,从梵蒂冈来。”
单凭这句话,她的脑子已经联想了无数个那位巴里先生的来历,看来她那天在集市见到的场面与此有关。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你看了吗?”她问。
塞尔瓦托顿了几秒,答道:“没有。”是风看的。
“但应该是你的。”他的语气很淡,让人难以怀疑。塞尔瓦托注视过来,“你还丢了什么?”
“什么?”黎奇不明所以。
“萝卜。”他眼睛试探过来。
黎奇移开视线,明了地哦了一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