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小姐,车快到了,相信我,待会儿的那家饭店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她从笑容标本集里挑出来一个笑,精致的妆容像灯球一般闪动,玫瑰色的笑容十分动人,“好啊宾先生,我很期待。”
的确是位可人不是吗,老宾亲切地向她点点头。视线来到防护玻璃内的老虎,“这只老虎算得上个老年人了,近几个月来它还患了病,你看它趴着一动不动。”
莉迪亚摸索着自己的烟嘴,环着手听他说话,不时拂过自己鬓角的一根碎发,眉眼间有些不耐。
“我们基地有个罗尼的志愿者,虽然他有智力问题,但照顾动物很有天赋,只有他来喂食,这只老虎才会吃点东西,很神奇不是吗?”老宾侃侃,“他也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家属,你们见到的那个爱丽丝研究员,她是他的养母。”
“爱丽丝?”这问不自禁地流出,语气有些凉,莉迪亚顿了一下,又咧开笑容,“爱丽丝女士,她看起来似乎有些严肃。”
“噢哈哈,是这样没错,但她实打实是我们基地的老骨干,看上去严厉,实际的心地嘛——那是一片火热。”
莉迪亚弯眼,“她是一位心灵高尚的女性。”这话轻飘飘的脱口,连同她的眼神也一般轻。她讨厌那个女人的眼神。
只有平庸的人才需要这样的名头,用一堆道德形容词来安慰自己的无能,那些人永远也站不到社会的上层,鄙视功利啊,简直懦弱。他们只是因为得不到,弱者,就像这些苟延残喘的动物,需要一个玻璃温室来保护他们那颗脆弱的心。
莉迪亚这样想着不禁冁然而笑,玫瑰唇优美的弧度绽放在玻璃上,带上了某种陶醉。
“罗尼?”老宾忽然叫道。
只见一个红发大高个拎着装了生肉的铁桶站在廊道口,眼神直楞地有些发憨。
莉迪亚上下扫了他一眼,还真是有点傻。下一秒,冰冷的视线转为温柔,睫毛尾端弯起上翘,“你好啊,罗尼。”
罗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接着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正要打开门进去。
老宾来不及多说两句就被电话叫走,莉迪亚看着开门的男孩,眉头一挑,想到爱丽丝是他养母,心里突然冒出个好玩又无伤大雅的主意。
“罗尼,老虎最近生病了是吗?”她问地很温柔。
罗尼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听懂了‘老虎’。
“娜娜病了”他说,而后又接着去开锁。
莉迪亚哦一声,“它叫娜娜啊,名字真好听。”
大高个听到这,表情不再那么僵,他朝莉迪亚笑了笑,不过就在他弯唇的同时,只见他面前那张红红的,玫瑰色的嘴唇上下翕动,语调昵侬,像甜美的毒药:
“可是它就要死了啊,我听说它会被安乐死。”
“不!娜娜不会死。”罗尼声音又直又大,他听懂了‘死’。莉迪亚不禁看了眼宾的方向,他因为电话出去了,于是又卸
下防备转过头,神态愈发松弛。
“你知道安乐死吗,就是要给它打针,打了针它就会死。”想到那老女人安慰她儿子的样子,她感到一丝快意,说完也不理会罗尼破碎的表情,无视他低喃的一声声“不”字。
“真的,我听到了,她会死。”
“可怜的娜娜,它就要死了。”她最后落下一句娉娉而去,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对那个老女人态度的回击。
反正今晚过后,她们再无见面的可能,毕竟泥地里的东西永远也不可能够到天上。
细节,一个细微的谎言,魔鬼在细节中。
大门在望,余光里却恰好不好地掠过一个高挑的人形,莉迪亚脚步倏地顿住,眉心骤然一凝,那人立在尽头的那扇门边,仅见他半埋在阴影里的历落侧面。
她探究性地向前走了几步,细巧的高跟展缓地敲在地面。
“莉迪亚!”没走几步有人就叫道,车已经到了。
她踟蹰不前,犹疑中只好调转方向,兴许是自己看错了。那人似乎没什么理由在这。
回到资料室没多久,黎奇忙过一会儿又习惯性地瞥向窗外,外面已经漆黑一团。
她靠着架子思索少顷,抄起一个手电筒就往外走,沿外围观望一圈,终于在侧门看到塞尔瓦托的深色背影。
他就像只鬼。
黎奇快走几步,把手电一把塞到这只鬼的手里,眼睛对视一秒,话也不讲,只是又急如风火地离开。
没办法,她也不想来回跑,只是将心比心,城市边缘的夜晚,又黑又凉,她会怕,那就当他也会心慌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