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课程作业月结束她就来到这里,套上红色马甲,从早到晚,拿上扫帚和水杯进进出出。
因为再也不想去动脑子,只愿意干些体力活,运动总是在这个时候显得异常疗愈。
罗尼可以说是在这一块长大的,与爱丽丝和艾达拥有同一种天赋,甚至他的天才更胜,也许智力让渡给了他的灵魂。罗尼与动物相通,救护站里一头年长的老虎,还有一只新生的考拉,他尤其是这两位的宠儿。
走廊有个布谷鸟的时钟,一到整点,“布谷”就响起。
黎奇放下扫帚,摘下手套,到员工食堂买了两个三明治,一个华夫饼。三明治很厚,每份都夹了两片肉,她第一次来这里时便发现了,“艾达的家人”宛如隐形的优惠卷,救助站的人都对她都爱屋及乌。
廊道末巨大的防护窗内,一米九的高个子正把一只考拉放回树上,他的眼睛和考拉一样,天真地呆滞。
黎奇曲起手轻敲玻璃,食指点了点三明治,罗尼一脸憨态地走过来隔着一层厚玻璃不明所以地看她。只要没人叫他,他就会忘记吃饭。
黎奇来了股游戏的玩劲,眼睛柔和地弯着,朝玻璃哈气,伸出手指,横平竖直地在雾面描下一块华夫饼的方格。
里面的大高个在半秒后终于回应了她一个更加闪亮的眼神,拍着手就兴冲冲地消失在玻璃墙后。
“奇怪!”罗尼从一扇门里跑出来。他手往前一伸,“给我!”
“还有三明治。”黎奇把两样东西左右分别放到他手上。
二人并肩,大步小步地出了救护站,罗尼吃地起劲,中间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黎奇侧头问他:“小尼,你之前没觉得饿吗?”
罗尼大嘴砸吧砸吧,摇摇头,“爱丽丝和你来的时候我才饿。”
哦,就像他的蛔虫,黎奇笑了笑。
最近都在下雨,为了方便在泥地走路,她都穿了雨靴,今天终于有阳光,森林被洗了几遍,此刻在清透的光线下显得更明亮。大块头跟在小个子后面,散散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入森林。
“凉快!”罗尼跟在后喊了一句。
黎奇回头看他,头顶圆圆的光斑滤过叶隙,落到他红色的志愿马甲上,“你看,”她指着闪动的亮点。
“精灵。”罗尼低头,挤出一层双下巴,拽着衣服试图为光点设下一个陷阱。
手一动,合上衣服做的网兜,动作像抓一只虫,步子不由地向前一冲,亮光在他眼皮上闪过,罗尼迈进树荫里。
黎奇站在前面弯眼看他,一种儿童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张18岁的脸上,她上前,伸手举高,90度不行,得举到180度,轻轻拍了拍罗尼的肩膀,“晚上来,你会抓住另一种光。”
罗尼皱着眉,“什么样的?”
“莹绿色的,像星星,会飞。”
他眼睛一亮,“什么时候来抓?你带我来抓!”
“晚上……”黎奇难办地皱眉,嘴里一动一动地嚼着面包。“不行,最近不行,我害怕。”说罢她又慢慢地往前面走。
罗尼跑上去跟在她屁股后面,“为什么?”
“为什么不行!”
“晚上,我怕鬼。”黎奇回答,心里想着意大利人的那口獠牙。拨开过膝的一团草,手扶着,示意罗尼先过去。
“可是你之前万圣节的时候说,鬼都是调皮的小孩!我不怕小孩!你也不怕!”
那是因为万圣节的时候,你听了讨厌鬼同学的坏玩笑,吓得你见到南瓜就躲去桌子底下,听到别人说鬼魂就原地抱头蹲下。
黎奇想着往年的回忆,再一次重申,“不,我害怕。”
“可你之前都不怕!”
“因为我有糖果让它们不闹我,而且我可以躲在房子里。”
“我们可以带糖来抓——”
“但我还是害怕。”
“奇怪!胆小鬼!”
黎奇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看着罗尼大高个认真地点头。
“胆小鬼!”罗尼满脸通红,跟在她后面挥舞着爪子,对一旁高高的杂草泄愤。
老橡树长在靠近森林中心的内庭,任何一片林子好像总要有这样一颗树,一位老家长,粗壮的枝干向四面八分伸长、扭去、拥抱。
黎奇眼尖地瞥见旁枝上金属绿色的天牛,踩着树墩抓着枝干,两三下就爬到了老树的第一层。两个指头抓住虫,扯了一片橡树叶,把它放在叶子上递给罗尼。
新奇的小东西把罗尼从气愤中揪出来,在他端详漂亮虫的瞬间,黎奇已经又上一层,离地面大约三米。
眼睛在清新的空气里张开,大树和草叶映进去,绿茫茫又亮晶晶,她的皮肤涌上一阵酥麻,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