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瓦托侧头看她,似是听到又似是没有。
黎奇推开门,忽而,一个粗重的男声在伞外响起:
“塞尔瓦托。”
旁边的人停顿几秒,接着黑伞被递到她手上,黎奇倾斜伞身,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脸——昨晚教堂不请自来的客人,巴里。
黎奇只在那声音响起时感到诧异,之后她便垂下伞沿,遮住男人的样子,自己的眼睛微弯着,在伞下旁若无人地自由查探,从板正的衣领到漆黑的皮鞋。
她觉得自己该离开,于是倏地转身,找到塞尔瓦托的手,把伞塞进去,顾不得看他的眼睛说话,她想快点走。
轻道被雨声盖过的再见,她跑出伞下,心里已经计划好了去巷尾格子老头的店铺,她会去坐着喝一杯热拿铁,直到雨小得像细羊毛。
塞尔瓦托静静站在原地看她跑出几米,似在思考,接着把手上的纸箱一递,巴里措不及防地接过,看着青年跑出几步抓住那女孩的书包,伞被重新塞回她手中。
巴里意外地撇撇嘴,见到这一幕,他才想起塞尔瓦托是小他几轮的年轻人,而不是某个成熟以至于老掉的哲学家。
二人进到空荡荡的屋内,箱子搁在他们中间。
“我昨天忘了告诉你们,卡萨帕的人也来了鲁汶,我暂时不清楚他们的动向,不过据我猜测,这应该不是针对你们,只是一次凑巧的访问,可能是去大学也可能去其它别的什么地方。”巴里哼了一声,“他们的惯用的外交手段。”
“我今晚就会离开……我刚刚已经告诉过神父——”
“巴里先生,我有一件事请你——”塞尔瓦托忽然出声。
“噢,你尽管说!”巴里的脸颊呈健康的红润。
塞尔瓦托笑了声向他走近,眼睛察看一周,面前的人很健壮,“卡萨帕的人拿走了我的几本书,我想拿回来。”
“呵,偷东西的确也是他们的德性。”
“我想,被拿走的东西还在鲁汶,据我所知,他们有两个人。”
“你想让我——”
“我们可以先和他们谈,不过,针对特殊的某些情况……我并不擅长打架。”而且他也不想和那俩人有什么肢体接触。
巴里大笑一声,“你知道,我相当乐意帮你做这件事。噢,塞尔瓦托,你放心交给我。傍晚,我会来找你。”
他收敛了神色,带上专业的谨慎,“他们通常在哪里?”
“他们住在集市边的公寓,364号。”
巴里有些诧异,“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跟过他们到那里,同行这么久,已经没有什么明处暗处了。”他顿了会儿,描述起那两本书:
“两本书,都是笔记,一本黑色,一本红色,红色的是牛皮本,”塞尔瓦托忽而想起黎奇衣服背后的黑色墨水,缓缓接道:“红色的那一本,里面应该是用黑墨的钢笔写。”
巴里点点头,拿起门边的伞,“那么,我们回见。”
待他走后,塞尔瓦托便把纸稿抱回二楼,顺便把软木屑的沙发也搬了下来。他点了炉火,把培根搭在铁架上直至油光流溢,给面包抹上黄油又把烤香的培根夹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便盘腿坐在地毯上享用自己的午餐,顺便把衣服烘干。
中午的雨一直持续到现在,剧烈又纯粹的声响在这栋房子里化成纯音,湿润冰凉的空气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平躺在地毯上,头枕着自己交叠在脑后的胳膊,平静的瞳孔里透着乳白的天花板。
空白和暴雨,鲁汶和暂停。
停顿从某个下午开始。
当他拿起钢笔时,他看见铅笔在她手中晃动,接着他看见她漆黑的眼睛……再来后,星期五的傍晚,当他下楼,他看见她的脚步……
他按兵不动,等待一切出现,查探出现的原因。
然而,本该在医院就终结的画面还在继续,停顿从这个时候开始,一个悬而未决的存在,黎奇,一个问号,他许久没有碰见问号了。
塞尔瓦托偏头看向门扉,他能预想到一个问号的存在将从这里进出,而他不会锁门。
巴里离开后,靠着强大的敏觉顺利潜伏到了公寓附近,只不过中途出现了一个他不曾预料的插曲。
那个时候,黎奇刚从集市里出来,手提袋里装着一盒鸡蛋,以及两个粗胖的萝卜。
远远地她便看见叫‘巴里’的中年男人举着伞,在他对面是那个在学校盘问她的意大利人,很可能还是闯进家里的那个疯子。
在灰色的雨幕下,意大利人的面孔显得朦胧,但男人又长又方的牙齿像噩梦一般又出现在她的脑子里,黎奇皱了皱眉,在屋檐下定住,身前有辆白车,他们不会看见她站在这里。
只见巴里忽然抓住对面人的衣领,直要把他提起来,黎奇盯着这一幕,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