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奇对方格老头一视同仁的刻薄和暴躁很无奈，偶尔好奇，不过更多的时候，她不擅长应付老头极强的攻击性，单独面对总是紧张。

    真希望那些华夫饼从来没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

    就像现在，黎奇甚至不能逃避，因为在莱娅的电话把她唤醒的那刻，就已经把温饱寄托给她了。

    要么饿死，要么怕死……

    真挚地，她希望那些华夫饼从来没有出现过。

    黎奇站在巷口踌躇观望，正要推门而入，忽闻有人叫她，蹩脚的中文口音，声音半响不响地拐着弯，她一偏头就看见金发的迪克，他走过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又变成了摇曳的金色海草。

    “黎奇，是这个名字吧，我记得你。”他笑着靠近，“你喜欢华夫饼吗？”

    黎奇不明所以地看他，点头，继续推门。

    身旁的迪克倏地握住门柄助她一臂之力，黎奇退开，“感谢。”

    “不用客气。”迪克作弄地如同绅士，在门边比了一个请的姿势，“我猜你待会儿要去学校，今天有故事会的午夜活动。”他说着便跟在她后面，黎奇脑子里都是点单的台词，她已经看见工作台后的方格老头了。

    “你好，一份布鲁塞尔华夫饼，一份列日华夫饼。”

    老头抬头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忙手头的事。

    对，她就是搞不懂这个！他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她要不要再说一遍？

    “我以为你们女孩都爱吃冰淇淋或者巧克力。”迪克在一旁拨弄着餐巾纸，说着他抬头叫了一句，“一份夹心冰淇淋的，谢谢。”

    “不——”黎奇没来得及阻止。

    只见老头顿时停下手头工作，冷冷看向迪克，“没有，没冰淇凌，没巧克力，没奶油，没芝士。”他终于停顿，转身的时候用稍低的音调甩出一个冷哼。

    接着他声音尖亮地朝煎饼的侄子说话，“现在吃个面也恨不得加冰淇淋，芝士、巧克力，就连酒精也是混合物，白酒、葡萄酒、威士忌，去他妈的混合物。”正叨着，他又如同警惕的老鹰般猛地转过身，“不许拍照！”他对着墙边那桌的两个女孩喝道。

    “别想把我的店贴在那些网红账号里。”他冷哼了一声。

    迪克显然没料到老板的性格，不知为什么他还接了话，“但那是人家的自由？”

    “那么去他妈的自由。”

    黎奇自他说冰淇淋的那刻起就已经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老头侄子煎饼的地方，这里最安全。

    “……我不知道，她就是个贱人……没有，我在一个店里，随便吃点东西——”

    “把那玩意儿关了，要打电话去那边。”

    打着电话拎着黑色小跨包的女人一僵，“sorry，u…”她顿了会儿，“额……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和华夫饼吗？”

    “什么华夫饼？”

    她抬头看了眼菜单，“……列日华夫？”老头没说什么只是重新走开，女人经过黎奇的时候和她短暂对视，两对眼睛都心照不宣。

    店内的食客中老年居多，一桌一桌地谈着帝国政治还有该死的退休金，时不时可以听见某个银灰发太太啐口咖啡，嫌弃方格老头，“那个老混蛋，我早就告诉他别再讲话那么大。口水都要飞到我咖啡里了。”

    爱丽丝就属这类，有些时候，和方格老头优雅地互呛是她的乐趣之一，爱丽丝总是能在这场战争中获胜。

    店里通常还有一个看不出是高中或者大学的人，带着耳机坐在角落默默吃自己的饼，时不时再往平板电脑上画点东西。

    黎奇这边拿了饼就走，迪克在她出店门的那又快步跟上，“那个老头可真够狂野的。”

    黎奇扬了扬眉，的确。

    “你都不爱说话吗，黎奇？”迪克笑着调侃，感觉他的嘴角下一秒都要僵硬。

    她的黑眼睛看他一眼，“我不知道说什么。”

    迪克了然，决定发挥自己的社交才能，“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散步。”

    “走去哪里？有固定的路线吗？”

    “没有，我只是喜欢走路。”

    “你和莱娅、维诺高中时就认识了，你是那时候搬过来的？”

    “对，高中，高一的时候。”连她都觉得自己话少，但这没办法。

    迪克兀自点点头，“的确有段时间了。”他挑眉一笑，“那么，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或者说曾经有过？”

    黎奇看着不远处的校门，终于到了。

    她浅浅地抿了下唇，两个酒窝浮起又消失。她转过头，两眼认真地看向迪克，“不。”

    眼看迪克又要接话，她呼了一口气就笑：

    “而且我应该会孤独终老。”

    话音刚落，莱娅就叫住他们，维诺一脸嫌恶地倚在花坛边缘抱着手看，那个迪克是个什么鬼，怎么哪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