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奇顿时转过脑袋,佯装镇静地与艾达道早安。
“小奇,你怎么从外面回来?”
“我昨天睡很早,醒来也很早。那家华夫饼店还没开门,所以我就回来了。”黎奇神情清朗,但实际却暗潮汹涌。
“噢你可以多睡会儿。”艾达说着便熟练地撩起坚硬的黑发,用发卡把它们固定在脑袋上,转身进了厨房。
“我晚上会去教堂排练合唱,大概率会晚回。噢上帝保佑,别再让那个退休的银行老巫婆跑调了!她简直拖累了我们的进度,哦真是见鬼,不知道她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她的口红混着口水简直要喷到我的衣服上,特别是爱丽丝和她斗嘴的时候,我真是受够了夹在她们中间做和事佬,见鬼的和事佬。”
艾达唠叨着,举起还拿着锅铲的右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嘴中嚅嚅嗫嗫,“上帝原谅,上帝原谅。”
等她要讲起另一个更让人亢奋的话题,举着锅铲来到客厅时,沙发上的人不见踪影。
黎奇此时重新回到床上,抱着毛毯,蜷缩成一个虾米幼婴,阳光透过飘窗照到她外露的弧形脊背上,温热的像母亲的手掌。
十分平静的此刻的清晨,不过,她还是忘记关窗。
科尔的清晨在一家意大利披萨店度过。噢,披萨。他兴奋地搓了搓手,选择了一张靠近橱窗的桌子。
老板娘是个肥胖红润的比利时人,用极响的声音欢迎他,又用极响的声音招呼忙于后厨的丈夫。
科尔好整以暇地端坐,低垂着灰白的脑袋,还在想着自己那本失踪的小开本会议记录,虽然上面只有一些七零八乱的短诗和化学方程。
抬头的时候正好与老板娘三岁的小儿子对上视线,肉墩的孩子瞪着棕色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锁紧他,敌不动,我不动。
在这场心照不宣的游戏里,最终以科尔败下阵来结束。输了游戏的半老的神父心里嘀咕他艰辛等待的披萨。
噢,披萨。唔,小孩……
老板娘转过头的时候就看见盯着神父的幼儿,嘴角晶莹的哈喇子无知无觉地下降。她大笑一声,从柜台抽了张卫生纸,像抹干净一块桌面那样擦掉孩子嘴角的口水。
“噢,抱歉,神父,他可能是对你的胡子感兴趣。”老板娘将披萨端到桌上,浑圆的腰身灵活地闪过拥挤的过道。
“从前这个教区的老神父可没有您这样漂亮的胡子。”老板娘挤挤眼,“他是个光头。人们总是喜欢大胡子的老头。谁叫圣诞老人就是那样造型的。”
科尔笑了笑,不予置否。
“Christs!”胖乎乎的孩子叫了一声。
这道声音和敲橱窗玻璃的声音一同出现——
店外的塞尔瓦托收回手,接着进到店里递给他一沓做好翻译的稿纸,“早上好。”
科尔点头,灰白的胡子一抖一抖,他举起手中的食物,芝士混着烤肉的咸香,“披萨”他说。
塞尔瓦托浅色的眼睛掠过薄饼,他摇头。“我整个下午都不在教堂。如果你要找我——”他停顿,干脆改口,“晚上见。”
老板娘讶异于年轻人淡漠又古典的气质。
待他推门走后,她朝科尔眨了眨眼,“father,他是您神学院的学生?他看起来就像教堂里的石膏像。”
“噢不是。但他确实是我的——嗯——学生。”科尔笑了一声,咬下一口披萨,芝士的香味从鼻腔里溢出。
老板娘困惑的努起嘴唇,奇怪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直到另一个进门的食客报上自己的菜单。
科尔的记忆混合着芝士味一同出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诸如此类的关系用信任达成。
“信任。”科尔默出声,就像他永远信任芝士培根口味的披萨,他暗自点头,淡淡微笑,额头浮现水平的三条纹路。
“披萨!”对面小孩音节含糊地大叫。靠近他的食客被惊得猛然一抖。
老街巷尾有一家华夫饼店,他家的黄油很香,里面还卖酒水。
黎奇通常不太想自己去那家店,她喜欢与莱娅或者维诺同行,她会把口味告诉他们,然后站在店门最不起眼的地方等待,因为这样可以躲避方格老头的凶狠视线和刻薄调侃。
方格老头,因为他总穿一件方格的衬衫。维诺曾猜测他定制了无数件那样的衣服。格子老头格子饼,他在高中甚至为此写了一首打油诗,在一个黑灯瞎火的晚上塞到店门内,老头的反应至今是个迷团。
唯一能和方格老头抗衡的只有罗尼,因为没有谁可以拒绝一个以“Mr.Waffle,Your waffle are the best in the world.”开场,用闪亮的眼睛盯着你的单纯孩子。
若华夫饼是罗尼的上帝,那么这家店就是他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