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声音冲破混成一片的嘈杂,尽管高昂的声调使得它变得尖锐无比。
“奇,”莱娅抵了抵她的胳膊,“你发什么呆?”
黎奇身穿一件牛仔蓝衫,立在灿烂到发白的阳光下,她费力地眯眼转过头,“你有没有听见?”
“听见什么?”
“那把小提琴,调很高,就像在尖叫。”
莱娅环着胳膊,笑地颤动,“哦,奇。”
“咦?”莱娅乐着又突然转过头来看她,两条精致的眉毛惊奇地上扬,棕色的眼珠跟轱辘似的盯着黎奇打量,近到她能看清莱娅那飞扬的眼线,“一个假期不见……宝贝儿,你是不是瘦了?”
“啊?”黎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两颊的软肉。
“天哪!”莱娅睁大眼睛,涂了玫红色的嘴唇变成“O”字,“奇,你快笑一个!”
“……什么?”
“哎呀,你快笑一个!”莱娅捧着她的脸,软肉都快被她挤到一块儿。于是,黎奇就弯着眼,扯着嘴角朝她微笑。
这一笑可还好,直接引发了莱娅一声更大的惊叹,吓得黎奇直接上手捂住了她涂满玫瑰红的嘴唇,隔壁还在上课。
“奇——”莱娅支吾着出声,“奇!宝贝,你的酒窝!”莱娅压低声音。
“我的酒窝……怎么了?”
“你的酒窝变浅了!”下一秒,莱娅就把一面随身镜举到了她面前:“你自己看看!”
这也能变浅?黎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然地笑了笑,她呆住,接着,又笑了笑。
哦……
直到莱娅拉着她坐回教室,黎奇才认命般绝望地发出一声叹息,并且,为了挽救自己脆弱的生命,她需要从今天开始加餐。
黎奇闷闷地的趴在桌上,睫毛低垂,眼瞳比往常显得更黑。头稍转一点便看见外面澄蓝的天,视线下移,便看见比天空稍暗的灰蓝色塔尖,再之后是砖红色的墙体。
风有些大,把白色的布帘从窗里强扯出来,像个幽灵一样放肆地飘。
哦,上帝。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不,她无声轻叹,应该说:噢,佛祖。
下午的文学课,彻底地转型为她的神游课。要是在平常,她能够坚持每30分钟走神一次,现在,她连十分钟都做不到。
视线从讲台移到课桌,又从课桌飘像窗外。
偶然有那么些瞬间,她的黑眼睛会噌地一闪,整个人充溢起生气。像团徐徐文火,“噼啪”一声迸出火花。
黎奇新奇地端详着桌上的木头纹理,可能是结过树疙瘩,磨平以后就像两只眼皮深厚、熬夜过度的眼睛。她看了一会儿,拍了拍身旁正做着笔记的好友。
声音脱去平常的平缓,显得轻快而新奇:
“你看!”
莱娅偏过头,视线顺她的指尖。
“猫头鹰。”她指的是木桌纹理形成的图案。
“真是欸。”
“噼啪”响过以后,她便又成了一团不温不响的火堆。
脑里煲着一锅浆糊,浆糊的原料是她的理智。
四点半放学,莱娅想拖着她去喝啤酒,黎奇拒绝了,破天荒地买了一杯滑腻腻的热巧克力,坐在图书馆大门前的白石阶梯上小口小口地抿着。
丝滑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流下,她能感觉到那些液体又是怎样进入到她的胃里。
石质的台阶因为暴露在室外被日光烤得发烫,可她的手脚依旧有些冰冷,有些时候就是会这样,无论如何也不能使它们热起来,要是手脚和这石阶一样就好了,不,好像不好,没太阳的话,到死都暖不起来。
她难道是什么极阴体质,所以才会碰到那些怪事,可是,见鬼的,她从来不会不要命地去冒险呀,什么大晚上去墓园,实验某种见鬼方法,她从来,从来都只愿意窝在自己的被子里听听鬼故事,然后裹得更紧。
“下午好,奇。你坐在这里可真显眼。”
她转过去,发现是维诺。
“嗨,下午好。”她朝他弯弯眼又慢吞吞地转回去,“你也很显眼。”黎奇半眯着眼盯着维诺的卷毛,在过于灿烂的阳光下,他的头发都变成了金色,蓬松而圆满地圈起他的脸庞,仿佛圣像的背光。
“oh……Jesus.(哦,耶稣上帝)”黎奇小声喃喃。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个幽灵。
嘬了口热巧克力,垂眸的时候,发现日光打下的建筑阴影已经来到了她的脚边,黎奇把脚尖往向光处挪了挪。
维诺说:“过段时间就是五旬节了。”
“我之前在图书馆见到两个意大利人,”黎奇补了两个字:“神父。”
“神父?”维诺一拍脑子,“最近老教堂也来了个新主事,我的邻居说他很不错。前一周,我老妈去了忏悔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