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人……他在夜晚迷了路,不知不觉走进一座无人看管的神庙……”
黎奇倚在门边眨了眨眼,他在和谁说话吗?她干脆坐了下来,耳朵贴在门缝凝神去听,他在讲什么?他的声音像在雾里,散漫得没什么起伏,她必须仔细听才能听清。
“他们闯进来的时候他靠着墙壁睡着了,在最危险也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他们的铁锤击碎了白玉,他们的钢锯割裂了……几乎所有石像的头颅和肢体,他们变成魔鬼的利器……”
“又是一阵巨响——轰——”
黎奇的肩膀一抖,发丝都炸开。
“他们顺利斩断了那座巨大的主神的头颅。”
“迷路的人其实早已被惊醒……当神像的头颅滚落在他面前——于是,他看见祂的眼睛。”
“从此之后……”他停下来,浅淡的眼睛看着门板,等待着。
黎奇的耳朵贴在门框变成张薄饼,她脸上发热,心下难耐,然后呢?从此之后……什么?她听不清。
“从此之后——”他又说了一遍,最后一句依然轻地像噫语。说完他就笑了。
然后就听“咚”一声,里面,她的头碰在门上。
黎奇直起身,揉揉额头皱起眉,好了,她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以为她会上当。
她捂着聒噪的心脏在房间里兜圈,又来了,又来了,她一想到要看到他的脸就想逃,脑子就会乱成一锅粥,肠子绞成麻花,心脏恨不得长出腿跳出来跑掉……实际上她现在已经这样了。
突然,脚下不小心绊到凸起的地毯,她向前一冲,脖子上挂的那颗树化石“嗒”一下,狠狠敲在她的脑门。
好痛!
这简直——受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叉腰站在门边,“然后呢?从此以后——”
没人回应,此时,门外好像没了动静。
她贴在门板迟疑道,“塞尔瓦托?”手慢慢握住把手,她颤微地叹出一口气,最后哗一下推开——
视线往下,他矗在她跟前,携带着某种重量、密度和执着。光一下子打在他的脸庞,轮廓历落如同刀刻,只不过,眼睛,温润得,就像她在无数个早上路过树叶时看到的露珠。
“晚上好。”他说。
她眼中的倔气忽然散了,只留下某种清警,她鼓了口气往门口一坐,黎奇看见他手上的纸片,脑子嗡嗡,但刚刚被脖子上那东西一敲,好歹还能hold住。
“……于是他看见祂的眼睛,从此之后?”
塞尔瓦托淡淡笑着,再笑,牙齿就要露出来了,黎奇想。
“从此之后,那个人就能看见未来。”他看着她。
刹那间,黎奇懂了,呆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她看进那双淡得通透的眼睛:“他是你。”
“然后呢?”你怎么出来的?
“记不清了,像刚才说的那样,那是一个最危险也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也许石头挡住了我,也许我被吓昏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送进了医院。”
“你……那时候多大?”
“七岁。”
“你的父母呢?他们在哪?”
“他们在离遗迹几公里外的一个酒店参加宴会。”
她收回目光,垂头安静了,五脏肺腑都归顺下来。
“这是什么?”塞尔瓦托打破宁静,展开手心的那张纸。
黎奇眼也不抬,声音发闷,“糖水姜汤。(中文)”今下午的水落得真是……唉,可惜这里没红糖。
“用来暖身,防感冒。”他接着说。
“你怎么知道?”她反应道,“我刚刚说的是中文。”
“哦。”塞尔瓦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糖-水—姜-汤。”
黎奇憋不住笑,“对了。”学地还行。
“所以它在哪?你没告诉我。”
“我藏起来了。”黎奇酒窝冒出来,无比淡定地抬头。
“……”塞尔瓦托看着面前黑头发黑眼睛的女孩心绪如麻,他声音平淡,“帮我找出来吧,不然我会给你一个晚安吻。”
她脸瞬间烫成块烙铁,什,什么?搞什么鬼?!
“塞尔瓦托……”惊诧成功地变为装傻搞怪,她语气迷离,装神弄鬼地站起来双手摸瞎,“‘你’在哪?”转深就要后退摸门,“哎呀……‘你’怎么又不见了。”
不料他忽而抓住他的手,掌心比她暖上一倍,“好吧,尽管我很多年年没这么做了,希望我还记得地方。”说着塞尔瓦托就要凑头过来。
黎奇见罢就躲,“不是——我藏都藏起来了!怎么还是我找!”
“因为我找不到。”
“我不找!”
“哦,那我记得应该是这个地方。”他又要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