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定睛一看，一张亚洲的面孔出现在柔和的光线里，黑头发，黑眉毛，黑眼睛，然后鼻子，嘴巴，哦嚯，她还有酒窝。
她谁？
想起阿德昨晚的话，老托莱多的瞳孔放大一瞬，手不动声色地回到最体面的位置，眉毛漫不经心地一挑，胡子动了动。
“早上好。”中文。
黎奇眼睛放大一瞬，立正朝前，“早，早上好，您会说中文。”
老托莱托一脸严肃，眼睛眯起，“一点点。”
黎奇惊讶之余立马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有人来，吓到您了，不好意思。”
老托莱多灰绿的眼睛犀利且快速地在她身上扫动，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不一会儿就避开，“没关系。”
这话说完二人就陷入了短暂地沉默，老托莱多又咳一声，用洪钟之音丢下了句“你自便，不用客气。”就很气定神闲地小迈步走了。
黎奇看着他的敦厚的背影以及毡帽下隐约光滑的头颅，她认出了这位是阿德给她示意的这座庄园的主人，塞尔瓦托的祖父。
“……喔。”她后知后觉的喘了口气，她想告诉塞尔瓦托，你的祖父看起来像有曹操气质的张飞，特别是那两丛不羁的眉毛，但黎奇觉得算了，他肯定听不懂。
她回去的时候正好撞上开门的塞尔瓦托。
“去吃早餐。”他说。
于是她和老托莱多再会于葡萄架下的一个乳白色缠枝铁桌。
非典型的用餐环境，黎奇想，这里确实像塞尔瓦托的家。
阿德在侧边的厨房和萨拉女士闲聊，直到后者端来一些面包，水果，奶酪，烙饼，还有葡萄酒。
点头示意后，黎奇便随塞尔瓦托坐下。眼睛盯着桌上零星几个的圆面包，是昨天吃的那种，她有点开心。
阿德端了杯酒和厨师萨拉对视一眼，萨拉气定神闲，塞尔瓦托从小展现出来的怪胎特质已经彻底把她的神经磨平了，以致于面对她孙子某些愚蠢又欠揍的行为都毫无所谓。
现在这种小场面，呵呵，或者说除了这里发生葬礼以外，她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然而，阿德的个性只能让他变成一个文邹邹的老妈子，他上周刚用蜜蜡精修过的眉毛此时拱起来，祈求着唐·托莱多或者塞尔瓦托能看他一眼，这样初次见面的场合，不是应该主动介绍吗？！
但是老天爷哟，这俩男的没一个会看眼色的。
“你昨天回来的。”老托莱多一双眼睛饶有兴味甚至有些刻意地看向他的外孙，“这位是——”
阿德喜上眉梢，噢这样就对了老天爷，他雀跃地与一旁的萨拉女士碰杯。
塞尔瓦托接上她的名字，“黎奇。”
老托莱多梗住，真是，他想知道的是名字吗，是关系！
“特殊情况，她会在这住一段时间。麻烦您照顾她。”塞尔瓦托说罢又补了一句，“谢谢，祖父。”
黎奇她停止了嚼动，她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只要保持微笑，她只会这个。
唐·托莱多见状，嘴角也朝她扯了一下。
曹操也是这样笑的吗，黎奇想，很有范啊。
“好吃吗？”她低头喝牛奶的时候就听见对面问。
她抬头搞不清他问的是什么，“这个？”她举手上的面包。
对面点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看起来专注而淡定，只不过粗犷的眉毛炸着，神情中夹杂着一些古里古怪。
这时候黎奇才发现那盘小面包空了，最后的一半在她手里。
吃，吃多了？她乌黑的眼睛一眨，忙开口，“是的，很好吃。”
一旁的萨拉女士只是微微挑眉又恢复平静，她早说了，除了这里死了人，其它全没什么好奇怪的。
老托莱多挤着眉，这面包做的他自己都吃不下去，本来想丢掉，但是想想他曾经看过塞尔瓦托和科尔吃的那些破烂饼，那些他妈连口水都难喝到的地方，他不得不忍痛把这些失败品留下消灭。
她不会……不会是因为喜欢那家伙，所以在捧自己这个长辈的场吧，但他也没说这是他做的啊。老托莱多面向自己的外孙，不得已嘀咕出几句西班牙语：“好吃在哪里？”
塞尔瓦托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直到对面又重复了一遍。
这下黎奇彻底不懂了。
“他……他希望你点评一下面包，他不明白好吃在哪里。”塞尔瓦托看了眼自己的祖父，神情生涩。
“呃……这个。”有些难搞，这要怎么说。实话实说？
“我来自中国。”她说，酒窝浮出来。
老托莱多点头。这个他知道。
“中国有种面食叫作‘馒头’。”馒头说的是中文。
老托莱多想了想，再点。
“呃嗯，我觉得，这个面包吃起来就像中国的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