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回一个——女孩！”最后那个词，音调高的把托莱多头顶的声控灯都叫亮了。
“什么?!”接下来这一声，差点没把天叫白。
睡二楼的厨师女士忍无可忍“啪”一下开窗，头探出来：“是的托莱多先生，他带回一个女孩，那姑娘还把你做的面包全吃了！（虽然它们难吃的要命）请别那么惊讶，像他这个年纪我孙子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女朋友。”
女士打了大大的哈欠，“抱歉先生，已经快十二点了，我想我们大家都需要一个美丽的睡眠，晚安先生们。”（别再嚷嚷了，真是大惊小怪，一看就没养过几个孩子，想当年……唉，算了，懒得说了。）
“噢抱歉萨拉，祝你好梦。”阿德向她微微一鞠。
老托莱多还站在原地没反应，突然他几步一跳，拿着望远镜就往那边看，“亮灯……几间房，该死！看不清！阿德，你来！你看他们——”
“先生，两间卧房。”阿德微笑道。
“两间？”
“两间，分开的。”
“你确定？”
“噢噢托莱多先生，我可不拿我的专业开玩笑，我非常确定。”阿德正色道。
老托莱多一步三回头地进到房子里，脸上挤成一团。走到一半刷地转身，“阿德，你怎么不告诉我！”
“您不接电话。”
老托莱多抹了把他的光头，“嗯……你看，你看他们像什么？”
阿德两指捻胡子，摇摇头，“唔请允许我这样说，虽然我最擅长发现哪些人偷情，哪些人绵里藏刀，这你是知道的——
“行了，我知道我知道！”老托莱托不耐烦。
“依我看，他们，还真不甚明晰。”
“……”老托莱多有时很想让自己的管家说人话，可他一碰上阿德里安那满身文艺复兴的骚气就被噎地要发疯。
“不甚——明晰？”
“抱歉先生，原谅我无法解释，你明天看见就会明白了，晚安。”阿德站在拐角微笑作别。
傍晚望见大门的那一刻黎奇就感到意外，千万分之一的家境，但这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她惊讶中带着好奇，隐约的还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是所谓“阶级”即视感带来的心理落差吗，黎奇想。
她还真就全神贯注地想起来，然后出神到快把自己绊倒时，被脖颈带的树化石噔一下打到额头。
黎奇捂着脑门低头看它，突然有些好笑，好了，这是人类社会的自然情绪，一个活了那么久的树化石是不会知道的。
吃饭，睡觉，等她躺在床上的那一刻才在别样的宁静中缓过来，紧接着无数的新奇从她心底疯狂的抽枝，黎奇有些亢奋，因为她想起之前傍晚听到牛叫，她还听见看起来极其靠谱的阿德先生说要去喂马，她想去找找看。
于是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实际上，她怀疑自己昨晚就没怎么睡着。
将近六点的时候，天还昏蓝，草坪变成墨绿色，浅短，在晨雾里窸悉簌簌地摇动。这是一个诗意的清晨，说不齐下一秒就有淑女和绅士挽着手向她走来。
但是一切都会在太阳出来的那刻消散，因为阳光下的西班牙是金色的，不带分毫忧郁，明亮和温暖。
齐肩的直发被她随便抓了两下扎在脑后，悄无声息地出门，视线穿过一排突兀的松树，主宅侧边的厨房已经亮起了灯。
在原地踌躇一会儿，寻着阿德随手一指的方向慢悠悠地找过去，那些牛和马它们住的地方。
很好，有专门的石铺路，黎奇脑后的发尾活泼地晃动，突然一声响鼻传来，她一转头就看见牛棚，马呆的位置要更远些。
在外围转了半圈，从小门踱进去，泥土和青草以及粪便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不过这里被清扫的很干净，而且这样的味道对于她来说完全能忍受，甚至让她感到安心。
气味和乡下的某些时刻很像，只不过这里的要更干燥。
乌黑的牛眼圆润的眨巴，睫毛偶尔扇动，她蹲下来去看它们的干粮，那些黄绿的干草，一手插进去都触不到地。
正当她要站起来时，从牛肚下望去不知何时出现一双腿，黎奇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呆住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脑子里开始想，到底要不要起来，那人没看到她吗，现在站起来会不会把那人吓着，虽说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但要是被发现不打招呼会很不礼貌。
终于最后一条说服了她，中国人，礼仪之邦，不可以没礼貌。
提了一口气，她打算非常平滑地站起，不是刷一下，那样会更吓人，于是，身体慢吞吞地往上升，然而，黎奇忽略了这样的后果：类似……悄无声息的鬼。
“您——”好。
“嚯！”
糟了，一慌就说成了中文，黎奇无害地笑。
“该死。”唐·托莱多捂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