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只眼睛看着对面自己半熟不熟的同学,整张脸都传递着一个讯息:拜托帮忙,但别追问。
不知道贝里克是出于超人的情商还是事不关己的习惯,面容像平常那样木讷,他把手机移过来让黎奇输自己的号码,“直接报警吗?”
“请打一个电话给我,不接的话就报警吧,不用犹豫。”搞乌龙也比不及时好。
贝里克点头,又继续和他那块有筋的牛排斗智斗勇。他毫不好奇的样子让人忐忑,缺少一种常人八卦的活力,但又或许他的脑回路不是常人。
黎奇忍不住强调,“抱歉麻烦你,这事说来无厘头……我只是想说明这不是个玩笑。”这条是后路。
贝里克抬头看她,眉间显出郑重,“嗯。我会帮你。”
“谢谢。”
“不用谢。在论文里,任何一份材料的真假都有可能枪毙文章,学术对‘真伪存疑’的东西总是很警惕。我很理解,放心,我会帮你打电话,你自己小心。”
黎奇笑了一声,“好,非常感谢。”
你是学术之光,她感动地想对贝里克这样说。
这天夜晚,她又检查了门窗,仔细拉上布帘,11点的时候,打开电视挑了一部喜剧,就着喜剧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声响,黎奇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艰难地睡着了。
下午六点,西班牙
褐黄色的土石与乳白的山墙隐没于绿藤,金黄的灯火与来往的人频繁照面,三三两两脚步轻快地往返于唐·托莱多的餐厅和厨房,人的身影,在庄园灰扑扑的地砖上,快乐地晃动。
在过去的很多个日子,这栋经典古老的房子被用来租给外人举办婚礼,主人唐·托莱多或是躲在远处,或是无声无息地充当年轻夫妻的宾客。
不过今天是他自己招待自己的“宾客”。
“把酒和葡萄送过去,哦,别忘了南瓜派。”阿德侧身向侍从提醒,他捋了捋两撇八字胡,轻掸衣摆,扶正红色波点的领结,优雅地离开厨房。
此时,塞尔瓦托坐在餐桌的一侧,随行的书包还倒在椅边。他刚下飞机回到这里就迎来这顿饭。和对面擦亮了光头,带上毡帽的老托莱多干瞪眼,后者明显有些僵硬。
管家阿德进门时就看透一切,翘起胡子给祖孙两人分别倒了半杯葡萄酒缓和氛围。
“你尝尝看。”老托莱找准由头开口。
他一边盯着自己的外孙,一边在餐桌上游移目光,终于想起来自己准备的重点,两丛狮子鬃发似的眉毛一竖,把盘垒在一起的小蛋糕倏地推过去,“还有这个。”
塞尔瓦托的视线落在老托莱多的面孔上,全按吩咐行动。
不过他喝酒当解渴,举杯一干二净,又去拿小圆面包,察觉到老托莱多微微睁大的双眼,里面迸射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期翼。
塞尔瓦托咬了一口,腮帮只顿住一瞬,而后回归自然,瞥到阿德欲言又止的表情,于是神情自若,吃完又拿一个。
“怎么样?”老托莱发出一种压抑的得意语气。
塞尔瓦托嚼着这不像面包的面包,“很好。”
“喜欢吃的话走的时候就带去,记得让那个老科尔也尝尝。”
塞尔瓦托咽下这碱味过重,不算蓬松的面包,“好。”
对面像是纠结了一会儿,老托莱多本想继续彰显自己豪率的人格,决意不说出真相,但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一边得意一边唾弃自己,“我新添了很多爱好,比如烹饪。”
塞尔瓦托嚼起第二枚圆面包,一双通透的眸子静静等待。
“当然也包括烘焙,”老托莱多掐着酒抿了一口,碧灰色的眼睛透闪地查看自己外孙的反应,“你手上的,我做的。”
阿德闻此满意地点头,很好,上帝说,爱需要要表达。
塞尔瓦托嚼动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弧度扩大,极浅的瞳色变得更澄亮,泛一种迷蒙的雾蓝。
他笑低头,向对面的老头留下黑色的颅顶。
“塞尔瓦托,你笑什么?”老托莱多闷声道,心底又开始埋汰自己的娇弱的祖父形象。
酒气渐渐上来,等他终于笑完,气质冷淡的脸庞变得红润直至泛起一丝柔和,“abuelo.(西班牙语:外祖父),谢谢。”
托莱多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竖起眉毛哼一声,大叫“吃饭!”
后天要赴的宴会在西班牙郊外的一栋老宅里举办,老托莱多去那带着目的,犀利与刻薄毫不掩饰地彰显在他那双鹰眼里。
“您有没有带枪?”老头正整理着袖口,身侧悄无声息出现的“鬼影”顿时把他吓地一个激灵。
“晚上好,外祖父.”塞尔瓦托平淡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