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他忽然嘶吼着朝塞尔瓦托扑过去!男人瘦削的臂膀狠命地揪扯着塞尔瓦托的衣领,他的指节因愤怒而发白颤抖。
“你!你——你是个魔鬼!”
“我诅咒你!诅咒你——”
塞尔瓦托站着未动,任他拉扯自己,他看见男人苍白的布满沟壑的苦行僧似的面孔,他看见他发红的野兽似的也像婴儿似的眼眶。
这场恶性计划在鸣笛声渐渐远去的时候也就此告终。
钟楼门口开始响起熙攘的人声。
生活又开始了,仿佛刚刚的火焰只是一个梦境。
塞尔瓦托垂眸往回走,经过广场时眉间忽然挂上几滴冰凉的水珠。抬眼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小孩抓了只鸽子坐在喷泉里给它洗澡。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在给它洗澡,它脏了。”小孩带着鼻音。
“它是灰鸽子。”塞尔瓦托坐在长椅上,寂静的眼眸带着稀薄的笑意,“灰鸽子不能洗成白鸽子。”
“我知道!”小孩鼓着脸站起来抗议,觉得那人看轻他是白痴,“喏!”小孩把鸽子举起来怼到塞尔瓦托面前,“有口香糖。”
这下塞尔瓦托的衣服上也是水了,不过他倒也不在意,拉起鸽子的翅膀看了看,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瑞士刀。
“把这些毛剪掉吧,你洗不干净。”
小孩照做,“羽毛会再长的对吧?”
塞尔瓦托看着那双棕眼睛,点头,“会。”
被折腾许久的鸽子终于获得自由,10岁的小孩支支吾吾地看他,“我想跟你换这把刀。”
“用什么换?”
小孩从口袋里拉出一根十字架银链,放到塞尔瓦托手上,“我从墓区里捡到的,别看它不起眼,传说是用过驱魔的。”
塞尔瓦托端详着十字架又看那男孩的圆润透亮的瞳子,他眉眼弯起弧度不过一瞬,接着五指收紧放进口袋,“可以。”
没过几秒,小孩便笑跳地跑没了影。他好像忘记说一句大人的话:别把刀子对人。
塞尔瓦托从钟楼返回后便直奔房屋地下室,攀扶着木梯下去,两手都抹了一把灰,他还记得梯子的第十四栏是他自己削了木桩补上去的,因为几年前,他就是因为一脚踩折了那根腐木,从梯子上摔下来。
当时科尔正坐院子里和另一位神父聊天。这是一段令人尴尬的回忆。
塞尔瓦托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推开杂物架,打开墙体上用木板作门的储物格,根据他的印象,所有的东西应该都被锁在一只箱子里,而密码,密码……
他仰起头看向天花板,搬来扶梯,取下灯罩,那里赫然是一列日期,日期就是密码。两年前——那时他沉迷于繁琐的东西,现在看来很麻烦。他当时就应该去银行开个保险箱。
“咔哒”一声,锁开了。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当然,除了那封亚麻色的信。
塞尔瓦托皱起眉,薄薄的一张纸被拇指和食指捻着,他认得那个字迹。仔细想了几分钟,拨出一个号码。
灰尘静静飞扬的地下室响起一道忙音“嘟——”
“早上好,阿德。”他道。
电话那头顿时有些嘈杂,语速快到混沌的西班牙语似在那边进行一场争斗。
他耐心地等待。静静地观察光线是怎么从入口的隔板进入。
“塞尔瓦托。”突然,那头传来厚重严肃的人声。
他一时沉默,那头也不继续说话,时间好像顿住,塞尔瓦托的余光瞥到光线里静止的尘粒。
“abuelo.(西班牙语:外祖父)”
“你是不是拿走了我存的手稿?”他率先开口。
那边没有回话。突然,一道玻璃炸裂碎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而后还伴随着一句暴躁又中气十足的低咒。
“发生了什么?”
“噢没什么,阿德把一只杯子弄掉了。”电话那头,竖起两丛灰白眉毛的唐·托莱多心安理得地继续扯着白瓷瓶里红玫瑰的花瓣。无视掉离他两米远的阿德里安。
就这几句,电话线里的情感被打通。
“那些手稿,里面的东西——”
“哼!我可没有兴趣。”托莱多对着电话吹胡子瞪眼,不过实际上他没有胡子,就连头发也剃掉了,“我让阿德寄了回来。一年前有人把那座房子翻了一遍,要是丢了什么,我后面可懒得帮你找回来。”
“嗯。”塞尔瓦托迟钝几秒,“谢谢。”飞扬的灰尘渐渐落下,“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我当然很好。”那头的老人语气很得意,“我的身体和心灵一向很年轻。那么你呢,塞尔瓦托?”
老人问过去,脑中又浮现曾经的画面,他仅有的一次,去看他那位外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