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像江南的水墨画一样,在长安的烟火气里,慢慢变得清晰。
江沐回到马车旁时,柳氏正在灯下看账本。见女儿回来,她放下账本,笑着问:“灯谜猜着了?”
“没猜着,遇到个小贼,把玉佩偷了。”江沐坐下,把玉佩放在桌上,借着灯笼光仔细看,还好没摔坏。
“没事吧?没吓着吧?”柳氏连忙握住她的手,满眼担忧。
“没事,遇到个怪人,帮我把小贼拦住了。”江沐想起那个月白锦袍的公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娘,你说长安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像他那样的人?看着漫不经心,其实……好像什么都知道。”
柳氏愣了愣,随即笑了:“长安藏龙卧虎,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刚回来,少跟陌生人搭话,尤其是那些看着‘莫名其妙’的。”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玉佩,“这玉佩是你父亲的心意,以后贴身戴着,别再弄丢了。”
江沐点点头,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灯笼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玉佩上,石榴花的纹路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极了刚才那个公子的眼神。
“娘,过几日吏部尚书家的宴,咱们去吗?”江沐忽然问道。
“去,怎么不去。”柳氏道,“你父亲不在京中,咱们总要跟朝中的人走动走动,免得被人欺负。”她看着女儿,眼神里带着点期许,“听说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温文尔雅,跟你同岁,或许……”
“娘!”江沐红了脸,嗔怪道,“说这些干啥。”
柳氏笑了,没再往下说。女儿长大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她只希望,阿沐能嫁个安稳人家,一辈子远离朝堂的纷争,像在江南那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马车缓缓驶回将军府,窗外的灯笼一盏盏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河。江沐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模糊的光影,心里又想起那个月白锦袍的公子。
他到底是谁呢?
为什么看着那么眼熟?
还有他最后那个背影,怎么看都像是……故意要让她记住似的。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不过是萍水相逢,说不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可不知怎的,那月白色的身影,总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像灯影里的一抹执念,挥之不去。
沈辞回到杂院时,沈砚还在等他,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山楂上裹着厚厚的糖衣,在灯下闪着光。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糖葫芦都快化了。”沈砚把糖葫芦递给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却掩不住关切。
沈辞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却让他想起刚才江沐攥着玉佩时,嘴角那点没忍住的笑意。“遇到个熟人,多说了几句话。”
“熟人?”沈砚挑眉,“你在长安除了秦忠,还有熟人?”
沈辞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又咬了口糖葫芦。糖衣在嘴里化开,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一直甜到心里。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五年的等待,五年的谋划,终于要从暗处走到明处了。魏庸的棋局他要破,沈家的冤屈他要雪,而那个水绿色的身影,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重新拉回身边。
前路依旧凶险,魏庸的爪牙还在暗处窥伺,北境的蛮族也只是暂时蛰伏。可他不怕了,怀里的暖玉是烫的,心里的念想是满的,这就够了。
他抬头望向窗外,长安的灯会还在继续,灯笼的光映亮了半边天,像铺了条通往未来的路,漫长,却充满了希望。
而他的棋,才刚刚开始落子。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把那枚最珍贵的白子,牢牢护在自己的棋局里,再也不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