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贼“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小姐饶命啊!我娘病了,没钱买药,才……才一时糊涂啊!”
江沐愣住了,她从小在将军府长大,后来又去了江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小贼哭得可怜,她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可又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犹豫着,旁边的公子忽然开口了:“姑娘心善,就别送官了。”他蹲下身,看着小贼,“玉佩还了,再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
小贼连忙给江沐磕头:“谢谢小姐饶命!谢谢小姐!”
江沐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公子看着散漫,可刚才那眼神,那对老汉使的眼色,分明是故意的。还有这小贼,哭是哭得凶,可眼神里的慌乱看着有点假。
“你是谁?”江沐盯着那公子,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月白锦袍,清俊眉眼,还有那股似笑非笑的劲儿……总觉得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公子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萍水相逢,何必留名。”他看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小贼,对江沐道,“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很快就混进了人群里,只留下个月白色的背影,在灯笼光下忽明忽暗,像惊鸿一瞥的影子。
“哎!你别走!”江沐想叫住他,可他走得太快,眨眼就没了踪影。
她看着空荡荡的人群,又看了看地上的小贼,心里又气又纳闷。这人什么来头?帮了她,又把烂摊子丢给她,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真是……莫名其妙!
“小姐,这小贼怎么办?”青禾问道。
江沐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掏出些碎银子,扔给小贼:“这些钱给你娘买药,以后别再偷东西了。”
小贼拿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跑了。
青禾看着小贼的背影,挠了挠头:“小姐,你说刚才那位公子,是不是有点奇怪?”
江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小贼的体温,混着她自己的,温温的。她望着那公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的熟悉。
月白锦袍……清俊眉眼……还有那漫不经心的笑……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沈辞没走远,就躲在不远处的茶肆二楼。
他靠着栏杆,看着江沐把银子给了小贼,看着她对着人群皱着眉,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刻着石榴花的玉佩——和他怀里那块刻着“辞”字的暖玉,是同一块料子,一看就知道是江慎特意找人做的。
秦忠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手里捧着碗热茶:“公子,那小贼是咱们的人,演得还行吧?”
沈辞接过茶,没喝,只是看着楼下:“还行,就是哭腔太假,差点露馅。”
秦忠嘿嘿笑了:“下次让他多练练。不过公子,您这招‘偶遇’,是不是太刻意了点?江小姐好像起疑心了。”
“刻意才好。”沈辞吹了吹茶沫,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让她记着点,总比彻底忘了好。”
他不是没想过用更自然的方式重逢,比如在将军府的宴会上,比如在曲江池的画舫上。可他怕,怕自己一靠近,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会盯上她。用这种方式最好,有点冲突,有点误会,让她觉得他是个莫名其妙的路人,既记住了他,又不会太过在意。
“那玉佩……”秦忠犹豫着开口,“真是江将军让人做的?”
“嗯。”沈辞点头,“五年前我在北境,江将军特意找玉雕师傅打的两块,一块给江小姐,刻石榴花,一块……本想刻‘平安’二字送我,后来战事紧,就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秦忠叹了口气:“江将军是个重情义的人,可惜……”
“可惜生错了时代。”沈辞打断他,语气沉了沉,“魏庸那老狐狸视他为眼中钉,这五年没少使绊子,若不是我在北境帮着挡了些明枪暗箭,江将军怕是早就……”
他没说下去,只是喝了口茶。茶是新茶,带着江南的清冽,可他喝着,总觉得不如北境的马奶酒烈,烈得能让人暂时忘了那些算计和牵挂。
“公子,接下来怎么办?”秦忠问道,“要不要再安排几次‘偶遇’?”
“不必了。”沈辞放下茶杯,“过几日吏部尚书家有宴,江夫人应该会带江小姐去。到时候……再‘正式’认识一下。”
他要一步步来,像布棋一样,先让她眼熟,再让她记住,最后……让她离不开他的视线。他知道这样很自私,把她重新拉进自己的世界,就意味着要让她面对那些刀光剑影。可他控制不住,五年的北境风沙,无数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支撑他活下去的,除了复仇的执念,就是怀里这块暖玉,和玉背后那个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