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重逢,玉碎尘生
    大靖元启二十二年,上元。

    长安的雪早化尽了,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上挂满了灯笼,红的、绿的、纱的、纸的,一盏挨一盏,从街头绵延到街尾,把夜空照得像铺了层碎金。西市的杂院里,沈辞正对着铜镜系发带,玄色的发带绕着乌发缠了两圈,在脑后系成个利落的结——这是他在北境养成的习惯,束发要紧,走路要稳,哪怕是逛灯会,也得随时做好应对变故的准备。

    “阿辞,带串糖葫芦回来,要山楂的。”沈砚坐在门槛上,手里搓着草绳,嗓门洪亮得能穿透巷外的喧嚣,“别跟人起冲突,你刚回来,安稳点好。”

    沈辞从镜中看了眼叔父鬓角的白发,嘴角勾了勾:“知道了,买两串,给您留一串最酸的。”他转身拿起件月白锦袍披上,袍角绣着暗纹的云纹,是秦忠特意找苏绣师傅做的,看着温和,实则布料里混了细麻,耐磨得很。

    走出巷口,扑面而来的是灯会的热闹。卖糖画的老汉抡着铜勺,糖浆在青石板上画出跃然欲飞的龙;捏面人的艺人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眉眼灵动的仕女;还有说书先生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拍着醒木,讲的正是五年前江将军在北境大破蛮族的轶事,周围围满了听客,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沈辞混在人群里,走得很慢。他没去看那些热闹,目光总不自觉地往城东的方向瞟——江府的马车,应该也快到了吧。

    三天前从将军府墙外回来,他就没再踏足那里。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打破现在的平衡,怕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会不小心溅到她身上。可今天是上元节,长安城里最热闹的日子,魏庸的人就算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他想……再看她一眼,就一眼。

    将军府的马车停在曲江池畔时,江沐正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灯。水绿色的襦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发髻上的珍珠钗随着马车的晃动,在灯笼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娘,咱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有猜灯谜的。”江沐指着不远处挂满谜题的灯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柳氏笑着点头:“去吧,让青禾跟着你,别跑太远。”她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眼里的担忧淡了些——回长安这半个月,阿沐总有些闷闷的,今天总算见了些活泼气。

    江沐拉着青禾往灯树跑,手里把玩着块玉佩。那是父亲特意让人从北境捎来的暖玉,比当年她送给那个少年的那块还要温润,上面刻着朵石榴花,是她亲手画的样子。她喜欢这玉佩,走哪都带着,仿佛带着它,就能想起长安的石榴树,想起那些模糊的、带着暖意的记忆。

    “小姐,你看那个谜题,‘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是什么呀?”青禾指着盏兔子灯上的纸条,挠着头犯愁。

    江沐正想开口,忽然感觉腰间一轻——挂在裙带上的玉佩不见了!她猛地回头,看见个穿灰布衫的小贼正攥着她的玉佩,往人群里钻。

    “站住!把玉佩还给我!”江沐想也没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青禾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小姐!等等我!”

    小贼跑得飞快,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江沐紧追不舍,她在江南练了五年的剑,脚下功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追蝴蝶都会摔跤的小姑娘,可架不住人太多,眼看就要追上,却被前面一个转身的身影绊了个正着。

    “哎哟!”江沐撞在那人背上,鼻子磕得生疼,眼泪差点掉下来。

    被撞的人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缓缓转过身来。

    是个年轻公子,穿着月白锦袍,墨发用同色发带束着,眉眼清俊,只是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像刚从哪个酒肆里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撞在自己身上的姑娘,又看了看她身后跑得飞快的小贼,眉梢挑了挑。

    “姑娘,走路不看路?”他的声音清冽,像冰水下的玉,带着点戏谑。

    江沐这才回过神,顾不上揉鼻子,指着小贼的背影急道:“他偷了我的玉佩!你快帮我拦住他!”

    那公子没动,反而低头看了看她:“你的玉佩?什么样的?”

    “暖玉的,上面刻着石榴花!”江沐急得直跺脚,“你别挡着我!”

    她想绕开他继续追,却被他伸手拦住了。“别急啊,”他慢悠悠地说,“那小贼往东边跑了,那边是死胡同,跑不了。”

    江沐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没回答,反而对着旁边一个卖花灯的老汉使了个眼色。老汉会意,悄悄往东边挪了挪,挡住了小贼可能折返的路。

    果然,没过片刻,就听见东边胡同里传来“哎哟”一声惨叫,接着是青禾的喊声:“小姐!抓住了!”

    江沐又惊又喜,回头看那公子:“你……”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巧合而已。”

    这时青禾揪着小贼回来了,小贼手里还攥着那块石榴花玉佩,吓得脸都白了。“小姐,就是他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