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流转,长安再遇
江沐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

    苏州的园林里,她跟着母亲学女红,跟着先生读书,偶尔去太湖边泛舟,日子过得像幅水墨画,淡而静。只是偶尔在练剑时,会想起长安雪地里那个青衫少年,可记忆太模糊了,只记得他挥刀的样子很快,还有……他手里那块暖玉,好像刻着什么字。

    “阿沐,发什么呆呢?”柳氏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件新做的襦裙,水绿色的,上面绣着苏绣的兰花,“试试这件,明天就要启程去长安了,总不能穿得太素净。”

    江沐接过襦裙,比划了一下:“娘,咱们真的要回长安?父亲那边……”

    “你父亲上个月递了折子,说魏庸这几年收敛了不少,让咱们回去看看。”柳氏坐在她身边,理了理她的头发,“再说,你也十五了,总不能一直在江南待着,长安才是咱们的根。”

    江沐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忐忑。长安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像一场遥远的梦。

    坐船从苏州到长安,走了整整一个月。船靠岸时,江沐站在船头,看着长安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小姐,快看,将军府的马车来接咱们了!”青禾指着码头边的马车,兴奋地喊道。

    江沐笑了笑,五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将军府还是老样子,石榴树长得更粗了,演武场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更亮了。江沐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去演武场,从兵器架上抽出那柄短剑。

    剑还是那柄剑,只是她长高了,握在手里刚刚好。她试着挥了一下“破风式”,手腕沉稳,力道精准,比五年前不知强了多少。

    “小姐的剑法精进了不少。”周猛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要是将军看见了,肯定高兴。”

    江沐收了剑,脸颊微红:“周叔就别夸我了,比起父亲还差得远呢。”她顿了顿,忽然问,“周叔,你还记得五年前,在朱雀大街救过我的那个少年吗?”

    周猛愣了愣,随即点头:“记得,叫沈辞是吧?听说后来去了北境,就没消息了。怎么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江沐低下头,指尖划过剑身,“就是忽然想起了。”

    她其实是想说,她好像忘了他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像北境的星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都五年了,他或许早就不在人世了,或许……早就忘了她了。

    沈辞是在三天后知道江沐回长安的。

    秦忠来报时,他正在书房看魏庸党羽的名单,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确定是江夫人带着小姐回来的?”

    “确定。”秦忠道,“昨天刚到的,将军府的下人都在传,说小姐长成像仙女了。”

    沈辞的指尖在纸上轻轻敲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乱。五年了,他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他在暗处,她在明处,像两条平行线,好不容易有了交集,却又隔着五年的光阴。

    “我去看看。”沈辞站起身,拿起件月白色的锦袍换上。这是他特意让人做的,北境的劲装太扎眼,他想以一个温和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将军府的墙外,沈辞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演武场里那个水绿色的身影。

    她真的长大了,身姿窈窕,梳着飞天髻,发间簪着珍珠钗,一举一动都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可她练剑时的样子,还是像个小豹子,眼神专注,手腕有力,一招一式都透着股韧劲。

    “小姐,歇会儿吧,太阳太晒了。”青禾端着茶走过去,递到她手里。

    江沐接过茶,喝了一口,笑着说:“没事,再练会儿,感觉手生了。”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当年的清脆,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柔婉,却又不失英气。

    沈辞站在树影里,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看着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忽然觉得五年的光阴像条河,把他们隔在了两岸。

    他以为自己会激动,会冲过去跟她相认,可真的看见了,却只想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

    她好像……把他忘了。

    也是,当年她才十岁,记不住那么多。忘了也好,忘了就不会被卷入他的棋局,不会被魏庸的人盯上,不会……像他一样,活得这么累。

    沈辞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出巷口时,他摸了摸怀里的暖玉,玉上的“辞”字硌着心口,有点疼,却又很安心。

    至少,她好好的。

    江沐练完剑,回房换衣服时,忽然在梳妆盒的底层翻出个东西——是枚铜钱,边缘磨得光滑,背面刻着个模糊的“沈”字。

    她愣住了,这铜钱是哪来的?好像……是很久以前谁送的?

    “青禾,你看这铜钱,还记得是谁送的吗?”江沐拿着铜钱问。

    青禾凑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小姐的东西多,许是哪个朋友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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