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唯一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栈道,缓步而下。

    她一身繁复华贵的广袖流云天后袍服,在周遭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显得格格不入。

    栈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石窟。石窟中央,矗立着一根通体暗红、铭刻着无数符文的业火刑柱。

    冥谷就被禁锢其上。

    曾经俊美的容颜被痛苦彻底扭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

    业火刑柱并非折磨燃烧他的肉身,而是自刑柱中钻出无形的业火,丝丝缕缕在没入他的身体之中,焚烧着他的神魂!

    带来的比凌迟更尖锐的、针对神魂本源的极致痛楚。

    尽管只有冥谷一个人,但他仍旧不肯放纵自己哀嚎,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呜咽。

    温淑停在距离刑柱十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怜悯或厌恶,那张唇角勾着完美弧度脸上,只有一种评估价值的冷静。

    感知到生人的气息,冥谷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露出那双空洞得如同枯井的眼睛。

    他当然不会自恋的觉得对方前来是为了叙旧。

    “……呵……”一个破碎的气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天…后…娘娘…亲临…真是…蓬荜…生辉…”

    每一个字都如同在刀尖上滚过,耗费着他仅存的力气。

    温淑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开门见山,声音清冷:“本尊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冥谷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问:何事?

    “‘精炼人之死气’,”温淑清晰地吐出这个词,目光锐利如刀:“它到底是什么?有何用处?”

    冥谷的身体猛地一僵,缠绕着他的业火似乎感应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骤然收紧!

    他整个身体弓起,唇边溢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抽气,又无力地瘫软下去,汗水从下颌滴落。

    他死死盯着温淑,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温淑怎么会问这个!

    “娘娘…神通广大…何须…问我这个…阶下囚?”冥谷喘息着,声音更加破碎,带着刻意的回避。

    “本尊没兴趣听废话。”温淑的声音陡然转冷,释放着天后的威压:“你很清楚,本宫既然亲自来了,就一定要知道答案。你也该明白,在这里,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比现在更‘想’说。”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冥谷残破的神魂上。业火的啃噬似乎也因这股威压而加剧。

    冥谷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似乎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突然笑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道:“创世…之初…有浊气…乃是死气前身…人之死气…是其中…一分支…”

    “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声音如同诅咒,令人毛骨悚然。

    “说详细点!什么开始!”温淑急切道,她收下了自己的威压,以便让冥谷更方便透露。

    “我不知道,”冥谷终于透了口气,垂头缓缓道:“我只是奉命做事,我真的不知道……”

    “谁的命令?”温淑一步踏前,控制不住的威压几乎要将冥谷的神魂碾碎!

    冥谷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如同惊雷般的字眼:

    “不周山……”

    紧接着,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名字,伴随着他彻底瘫软的身体,重重砸落:

    “烛九阴!”

    温淑站在原地,雍容华贵的身姿仿佛凝固了。

    她脸上的冰冷平静第一次被打破,眼底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周山——祖神寂灭之地!

    烛九阴——传说中执掌时间、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远古神!他不是早已随祖神一同寂灭了吗?!

    打入墨潇身体的人之死气,特地前往不周山的辰栀帝君,瞬间串了起来!

    温淑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烛九阴。

    不周山。

    这盘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凶险,也更加……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