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知州府内,气氛剑拔弩张。

    嘉安郡主带着帏帽正坐高堂,面纱之下的脸泛着因高热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冰冷的决绝。

    她带来原本护卫行辕的百名精甲侍卫做好了防疫措施,此刻已刀剑出鞘,寒光凛凛,将包括知州在内的一众官员团团围困在正堂中央。

    “你胆敢挟持朝廷命官!” 知州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道。

    他周围的官员纷纷用袖子遮住口鼻,生怕被传染上疫病。

    嘉安郡主咳嗽了两声,用手帕掩住口唇,牵动的身上的红斑隐隐作痛。

    她扯出一个苍白而冰冷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尔等玩忽职守,赈疫不力,致使瘟疫蔓延,民怨沸腾! 本郡主怀疑你们中饱私囊,克扣救命粮药!” 她猛地一挥手,一名侍卫立刻将几本厚厚的账册和官印“哐当”一声摔在知州面前。

    “这些‘证据’,够不够?” 虽然证据是伪造的,但嘉安郡主丝毫不怯,哪怕有帏帽遮挡也挡不住她想杀人的眼神:“从现在起,泽城一切调度,由本宫接管! 尔等…就地禁足,听候发落!”

    她刻意加重了“就地禁足”四字,目光扫过那几个与知州勾结、欲行“解决”病人之事的官员,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这是栽赃!我要参你!”知州站起身来,直指着嘉安郡主骂道。

    离他最近的侍卫朝他逼近一步,剑尖直指他的鼻尖。

    在侍卫明晃晃的剑锋面前,知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面如死灰。

    其他人见知州都这样,更加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言。

    “传令!” 嘉安郡主深吸一口气:“城中所有疫症患者,无论轻重,即刻起,全部迁往西郊…‘济世堂’! 集中安置,统一诊疗,以绝瘟疫扩散之源!违令者…斩!”

    消息如同瘟疫本身般在死寂的泽城蔓延开来。恐慌、不解、绝望的哭嚎声在各处疫区响起。

    但他们不知道,其中只有一部分人被带去了济世堂。

    名单是冥谷给嘉安郡主的,前往济世堂的都是应该死在这场瘟疫的人。

    其中包括嘉安郡主本人,她拒绝了陪同,自己一步步走向那神之博弈场。

    将患有疫病之人分于两地自然瞒不过墨潇,不对,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瞒着墨潇。

    那晚嘉安郡主曾向冥谷提出过这个问题:

    既然墨潇就在城中监视着自己,那么她做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到那时,怎么保证墨潇一定会进入冥谷专门为她设置的如此明显的陷阱?

    她记得冥谷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只冷冰冰的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一只猛虎会在意鬣狗的陷阱吗?”

    不会。

    但嘉安郡主又想了两天,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真正的指代对象。

    冥谷自比鬣狗,猛虎则是他口中的墨潇,

    而凡人没有占据一分之地。

    无论是冥谷还是墨潇,他们本可以直接用神力直接达成目的,但他们首选都是借凡人之手。

    或许她还应该谢谢这两位神还愿意瞒一瞒,不然她以及泽城的百姓也不会有活下去的机会。

    墨潇踏进济世堂那过分洁净、弥漫着苦涩药味与死亡气息的庭院时,只能听到只有压抑的咳嗽和低低的呻吟。

    她曾随拘魂使一一辨认过魂影,此处人数虽多,但拘魂使未曾勾走的魂魄——也就是到现在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人,都在这里了。

    那么,庭院里多出的那些气息奄奄的身影,便昭示着他们是将要死于这场疫病之人。

    那些人蜷缩在角落或简陋的草席上,眼神空洞,等待着不知是救赎还是终结的命运。

    “冥谷,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如同切断两个世界的链接,庭院里绝望的残响瞬间被彻底隔绝。

    她来到了一个被人为拓展的空间,死亡的气息、苦涩的药味、乃至最微小的尘埃,皆被彻底抹去。

    整个空间被一种非自然的光线笼罩,光源不明,柔和却冰冷,照亮了悬浮在半空的冥谷。

    他穿着墨色长袍,长发未束,如墨瀑般垂落,衬得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是精心雕琢般的俊美,但最慑人的他身上完美的没有丝毫温度。

    “好久不见了。” 冥谷的声音响起,低沉而平直,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波澜,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墨潇静立原地,周身竟然开始自发萦绕起一层温润的、肉眼难辨的微光,如同晨曦刺破永夜前的第一缕曦白。

    “你盛情邀请,我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

    冥谷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缓缓抬起一只手,苍白修长的指尖萦绕起一缕缕如有实质的、粘稠如墨的黑色气流——那是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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