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瘟疫其中之一的表症就是身上会生出红斑。
一开始是红点,而后逐渐扩散成红斑,再一点点溃烂,等到浑身都溃烂后,人也就没了。
病情发展到最后,从中度溃烂到全部溃烂也就是半个时辰的事情,咽气的时候都不成个人样了。
因为每个病区都出现了这样的病人,就算在抬出去尸体的时候特地注意遮挡,但看到的人不在少数,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泽城就陷入了人人自危的恐慌情绪之中。
很快更严峻的事情就出现了,城中的粮草坚持不了多久了。
“当然是把剩下的粮食给健康的百姓!”
“荒唐!你是生怕城中不够乱!不安抚好病人,他们闹起来乱跑,大家都死在这好了!”
“那就把粮食给病人,然后他们病死,城里的人饿死!大家也一起死!”
官驿的议事厅里吵的热火朝天,安云湘坐在最下首还能看到唾沫星子乱飞,面无表情。
她自称医术不精实在无力研制药方是想要休息,不想被拉来参与政事的啊!
这样吵下去,吵到死都没用。
坐在上首的嘉安郡主眉毛紧皱,单手托住额头,闭上双眼,明显也到了发作的临界点。
她很后悔召集泽城的官员来此。
京城局势越发紧张,二十年前,当今皇帝夺了她母亲的皇位,如今更是坐观她母亲与太子斗。
京城缺人手,她这次私下前来就只带了护卫,如今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
找这些官来,本来是希冀他们了解周边情况,想出一个调粮的法子。
早就该想到,这泽城的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够了!”
嘉安郡主一拍桌子,轰的一声,桌子散架了……
这动静震慑了屋内的所有人,顿时安静的连根针都能听见。
“今天我要看到调粮的方案,每个人都要交上来,倘若互相抄袭敷衍了事,你们也不用等,本郡主立时叫你们毙命!都下去!”
听到这话,安云湘就立即准备起身,想顺大流出去,但刚抬屁股,屋里没一个动的,全部面露难色,看向郡主想要讨价还价。
嘉安郡主右手握拳背在了身后,闭眼长舒一口气,没听到动静,一个眼刀飞向他们,不肯让步,语气颇为不善:“怎么?现在就想死?”
这话一出,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泽城的大小官员出了门就唉声叹气的,安云湘坐在门口,听的最清楚。
她座次离门最近,但得等其他官出门后她才能离开,等的安云湘内心焦灼,但面上不敢透露半分,生怕被注意到。
就在她终于能走出这议事厅的时候,一直闭着眼的嘉安郡主好像有感应一般,开口唤安云湘的化名:“安向,你等等。”
而此时刚离开的官员们虽然前往不同的方向,并没有各回各家,不约而同的来到了知府的府邸。
嘉安郡主这次议事,上到知府,下到知事都叫了,唯独知府称病未到。
嘉安郡主对他心里的小九九也清楚的很,知府背地里早就九曲十八弯的搭上了太子这条船,若不是这次救灾加上疫病他不想担责,哪轮到她在这着急上火。
众官员将知府簇拥在中间,同知将在议事厅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每个人脸上都透露出不忿。
“真是牝鸡司晨!我们泽城的事情居然轮到一个小丫头来指手画脚!”
“上官,您就这么任她折腾?”
知府转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扫了后面发脾气的人一眼:“那有什么办法?长公主的独女,郡主之尊,硬碰硬我们有什么好处?”
“何必硬碰硬?”同知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缓缓一转,嘴角勾着一丝弧度,那笑意却像淬了毒的针尖,听语气,显然已经有了法子。
知府斜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哦?”
同知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假惺惺的惋惜:
“郡主大义,一心为民,奔波在疫区,可惜天妒英才,不幸感染疫病去了。”
在场的所有官员都瞬间屏住了呼吸。议事厅里只听得见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几个胆小的吏员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知府转着扳指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可是长公主独女……”。
他眼皮撩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直直钉在同知那张看似恭顺实则暗藏獠牙的脸上。
“是啊,听说长公主格外宠爱咱们这位郡主,倘若她死了,不知道长公主会不会悲痛欲绝啊。”同知仿佛没感受到那目光的冰冷,他舌尖飞快地舔过干燥的下唇,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知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粘腻而阴冷的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