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更衣角。
布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湿衣服剥落的窸窣声。
冰冷的皮肤接触到干爽温暖的毛巾,让她舒服得几乎叹息。
她用力擦干头发和身体,抖开那件深蓝色的练功服。
衣服很大,带着李素雨身上那种干净的、混合着汗水的气息,这味道竟不让她讨厌,还有一点点……极淡的油彩味。
她笨拙地套上,袖子长出一大截,衣摆几乎盖到了膝盖,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换好衣服,她抱着自己湿透的衣物走出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李素雨看了一眼她拖地的袖子和衣摆,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湿衣服,转身出去找地方晾了。
许季叶指了指旁边一张小板凳:“坐,丫头。喝口热的。”
李素雨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里面是……清汤挂面?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卧在上面,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
“没什么好东西,凑合吃点,暖暖身子。”李素雨把碗放在周罗带面前的小凳子上,自己则拖了另一张凳子坐在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开始擦拭她刚才练功用的花枪枪头。
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那是件稀世珍宝。
周罗带看着眼前这碗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汤面,又看看旁边沉默擦枪的李素雨,再看看藤椅上捧着茶缸、眼神温和的许季叶。外面暴雨如注,敲打着戏院老旧的瓦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而这小小的空间里,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宁静。
她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很清淡,却带着食物本身温暖的香气。荷包蛋是溏心的,咬破的瞬间,温热的蛋液流出来,熨帖着冰冷的胃。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进面汤里。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施安逸的出现。
而是因为……一种被无条件接纳的温暖,一种在暴风雨中找到港湾的安全感。
在这个弥漫着旧时光气息的戏院一角,在这个只有一碗素面和沉默陪伴的地方,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了最脆弱的内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李素雨擦枪的动作没有停,仿佛没有看见她的眼泪。
许季叶也只是慢慢地喝着茶,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幕上,轻轻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苍老的戏文。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淋雨,为什么这么狼狈地跑来。他们只是给了她一块干毛巾,一件带着体温的旧衣服,一碗热汤面,和一个可以安静落泪、不必解释的空间。
周罗带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胃里暖了,身体也渐渐回暖。她放下碗,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抬起头。
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许爷爷,”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您刚才哼的是什么调子?”
许季叶放下茶缸,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老掉牙的玩意儿了,《游园惊梦》里杜丽娘伤春的一段。怎么,丫头有兴趣?”
周罗带摇摇头,又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
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依旧沉默擦枪的李素雨。李素雨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眼。
四目相对。
李素雨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深秋的潭水。但在那平静之下,周罗带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询问。
周罗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说施安逸,说说那枚冰冷的胸针,说说她心里的不安和疲惫。
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
“李素雨,”周罗带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盖过了窗外的雨声,“你上次说,教我唱戏……还作数吗?”
李素雨擦拭枪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看着周罗带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身上宽大的、属于自己的练功服,看着她眼底那份混合着脆弱和倔强的光。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却无比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头,激起了周罗带眼中重新燃起的、鲜活的光彩。
许季叶在一旁看着,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然又温和的笑容,他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