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不劳费心。”周罗带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确的界限感。
她将丝绒盒子收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站起身,“东西我收到了,谢谢。我还有课,先走了。”
她不想再待下去,一秒都不想。施安逸带来的气息,让她感到窒息。
施安逸没有阻拦,只是微微仰头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好,那你忙。保持联系,罗带。”她的目光落在周罗带的帆布包上,意有所指,“钥匙……记得收好。”
周罗带没有回应,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推开门,外面闷热的空气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更加阴沉,风也开始呼啸。
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那条街,直到拐过街角,确认施安逸不可能再看到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刚才那场短暂却暗流汹涌的会面带来的冲击。
施安逸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精心设计的密码,让她感到疲惫和不安。
“保持联系?”周罗带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见鬼去吧。”
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将整个世界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
周罗带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透心凉。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流进脖颈,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狼狈地躲在路边一个狭窄的屋檐下,看着街上匆忙奔逃躲雨的行人,看着车辆驶过溅起浑浊的水花。
好累。
真的好累。
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她暂时逃离这一切,能让她喘口气,能让她感受到一点……真实和温暖的地方。不是那个精致却冰冷的公寓,不是充斥着公式和算计的课堂,更不是施安逸那带着试探的微笑。
一个名字,一个地方,毫无预兆地跳进了她的脑海。
戏院。
那个弥漫着陈旧木头、油彩和汗水味道的地方。
那个有严厉却护短的许爷爷,有沉默却会在她哭的时候递上一块旧手帕的李素雨的地方。
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周罗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顶着瓢泼大雨,冲出了狭窄的屋檐,朝着那个远离大学城、远离金融中心、隐匿在旧城区深处的方向跑去。
当周罗带像个落汤鸡一样,浑身滴着水,出现在戏院那扇厚重、油漆斑驳的后门时,开门的张伯吓了一跳。
“哎呦喂!周小姐?!这……这怎么淋成这样了?快进来快进来!”张伯赶紧把她拉进门,扯过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幕布就往她身上裹,“快擦擦!别感冒了!”
后台特有的混合气味——樟脑丸、油彩、灰尘、汗水——瞬间包裹了她。这熟悉的气息,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感。她打了个喷嚏,裹紧了幕布,冰冷的身体因为骤然的温暖而微微发抖。
“张伯……班主在吗?”周罗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在在!跟素雨在里头呢!”张伯指着里间,又赶紧冲里面喊,“班主!素雨!周小姐来了!淋得透透的!”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李素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练功服,额角还带着汗,显然刚才在练功。看到周罗带狼狈不堪的样子,她英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愕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怎么……”李素雨快步走过来,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她伸手,不是去接周罗带裹着的幕布,而是直接探向她的额头。带着薄茧、微凉的手指触碰到湿漉漉、冰凉的皮肤。
“还好,没发烧。”李素雨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跟我来。”她转身朝里间走去。
周罗带像个听话的木偶,裹着幕布,跟着李素雨走进里间。这里是许季叶的休息室兼小厨房,比她的“家”稍大些,但也同样简朴。许季叶正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到周罗带的样子,花白的眉毛也抬了抬。
“哎哟,小罗带?这是掉河里了?”许季叶放下茶缸,语气带着点调侃,眼神却透着关切。
“许爷爷……”周罗带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鼻子又有点发酸。在这个地方,面对这两个人,她强撑了一路的盔甲似乎瞬间瓦解了。
“先别说话。”李素雨打断她,从墙角一个半旧的红木箱子里翻找着。她拿出两样东西:一条同样洗得发白、但厚实柔软的干毛巾,还有一件……她的练功服?深蓝色的,棉质的,看起来很旧但很干净。
“把湿衣服换了。”李素雨把毛巾和衣服塞到周罗带手里,指了指角落用布帘子隔开的一个小更衣角,“用毛巾擦干,穿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