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闻了闻,那清香的气息直冲鼻腔,和她习惯的带着酒香调的咖啡完全不同。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那滋味猛烈得像一记重拳,硬生生咽了下去。
“咳咳……”她放下杯子,呛咳了几声,脸都憋红了,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这……这什么味道?!”
李素雨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似乎早有预料,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不是嘲笑,倒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淘来的,说是老豆子,风味独特,还是不错的吧?挺香的。”她自己拿起桌角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那显然是她的日常用品,里面是白开水,喝了一口,“第一次喝,我也这反应。”
周罗带看着那杯深不见底的“毒药”,又看看李素雨平静喝水的样子。
这“风味独特”也独特得太离谱了吧?!这哪里是咖啡,简直是中药汤子兑了烟灰水!
她刚想吐槽,却在对上李素雨目光的瞬间,话又咽了回去。李素雨的眼神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分享“好东西”的……笨拙真诚?她似乎真的觉得这个“淘来的老豆子”是值得分享的,哪怕味道如此惊悚。
周罗带突然又把视线转移到咖啡罐子上。圣海伦娜,是她能淘到的吗?
周罗带又看着那杯依旧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咖啡,再看看这间家徒四壁却异常干净整洁的小屋,她是把钱扔在买咖啡上了?
奇怪的心境。
不是嫌弃,不是同情。
是一种……被真实击中的感觉。
李素雨的生活,就是这样。清苦,简陋,带着汗水和油彩的味道,连一杯待客的咖啡都像她一样。
没有她公寓里的香薰蜡烛,没有精致的骨瓷杯,没有昂贵的咖啡机。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一个带豁口的杯子,和一罐淘来的、味道可怕的“老豆子”。
而这,就是李素雨想要分享给“朋友”的全部。
周罗带深吸一口气,压下口腔里翻江倒海的苦涩余味。她重新端起那个烫手的、带豁口的杯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小口抿,而是心一横,像喝中药一样,屏住呼吸,猛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唔!”强烈的冲击感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胃里一阵翻腾。但她硬是忍住了,喉头滚动,将那口滚烫又苦涩的液体咽了下去。
放下杯子时,她感觉自己像打了一场硬仗,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怎么样?”李素雨看着她视死如归的表情,挑眉问。
周罗带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热气,抹了抹嘴角,看向李素雨,眼神复杂,最终却咧开一个有点扭曲、但异常明亮的笑容,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夸张语气:
“李素雨!你这咖啡……够劲儿!够朋友!”
李素雨看着她被苦得龇牙咧嘴却又强撑着说“够朋友”的样子,再看看她面前那杯几乎没怎么减少的、深不见底的“毒药”,终于忍不住,低低地、清晰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冽干净,像山涧的泉水,瞬间冲淡了屋里的沉闷和咖啡。
窗外的老柳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屋里,风扇嗡嗡地转着。
一个穿着昂贵T恤却皱着脸喝“毒药”的千金,一个穿着洗白练功服倚着书桌低笑的少女。
朋友。
嗯,这朋友的味道,可真够特别的。
又香,又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的……真实滋味。
“素雨…素雨,”周罗带低声念了几遍名字,“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呢?”
李素雨笑道:“那你为什么叫周罗带呢?”
周罗带眨巴眼睛的盯着她,“我妈取得…罗带同心结未成,”她扣了扣手,“说是让我找到能彼此相爱的人,以这种理由取名,是不是太敷衍了呢。”
“罗带,很好听。”
周罗带听这种话太多遍了,快起耳茧了,而李素雨又接着说:“谁能被你赠予罗带,那真是他这一生的幸运。”
这让周罗带心生捉弄,支着下巴道:“你想要罗带吗?”
说出口,又后悔了。
这话明摆着说想要我吗。
两个女孩开开玩笑又没事。
“想要。”
周罗带:?
李素雨放下杯子,逐渐向周罗带靠近,直至站在她的面前。
周罗带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动作,只见她俯身,手搭在了周罗带身后的桌子。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周罗带靠近。
李素雨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她像是被钉子钉在板凳,一动不动,胆大的少女在此刻灭了。
“刚才胆大去哪了?”李素雨退后一步,笑道:“我一会儿得去戏班子了,你要一块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