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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盔甲。

    当她最后戴上点翠头面,看向镜中时,里面已经是一个眉眼含春、却又透着一丝慵懒倦怠的“杨玉环”。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簇冰冷的火苗。

    李素雨也装扮完毕,走了过来。她今天扮的是高力士,妆容掩盖了她本身的英气,添了几分谄媚与世故。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帮周罗带正了正鬓边的一支珠钗。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稳定。

    前场传来隐约的人声和座椅挪动的声响。文化局的人,到了。

    梁池昌走过来,低声说:“准备了。”

    周罗带站起身,水袖垂落。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向通往侧幕的通道。

    李素雨跟在她身后半步。

    通道幽暗,只有前方舞台入口漏进一丝光亮。

    在即将踏出黑暗的前一刻,周罗带的手忽然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握住。

    是李素雨。

    握力很大,甚至有些疼,带着薄茧的指腹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只有短短一瞬,便迅速松开。

    没有任何言语。

    但那一握之间传递过来的力量,比任何鼓励都更沉重,更直接。

    周罗带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迈步,踏入了那片光亮之中。

    舞台的追光灯骤然打在她身上,灼热,刺目。

    台下,一片模糊的人影。她看不清那些审查官员的表情,也看不清是否有父亲安排的“眼睛”。

    她什么都不去看。

    音乐起。

    她微扬下颌,水袖轻摆,朱唇轻启,唱出了那句:

    “海岛——冰轮初转腾——”

    声音清越,穿透空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杨贵妃的娇慵,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韧劲。

    戏,开始了。

    追光灯将她整个人笼罩,华美的宫装和点翠头面在强光下流光溢彩,几乎有些刺眼。

    台下,前排坐着几位文化局的官员,衣着正式,表情严肃,手里拿着纸笔,不时低声交谈。更远处,阴影里似乎还坐着些其他人,面目模糊。

    周罗带的目光放得很空,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张具体的脸上。她将自己完全沉浸到那个“无人处”的状态里,仿佛台下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和那个千百年前醉卧百花亭的魂灵。

    水袖翻飞,莲步轻移。她将许季叶笔记里那些玄妙的感悟,将自己连日来在汗水和疼痛中磨砺出的理解,一点点灌注到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里。

    “杨玉环”的醉,不是酩酊大醉,而是微醺之下,看透世情的慵懒与寂寥。那“衔杯下腰”,不是炫技,是饮下命运苦酒时,骨子里最后一丝不肯完全折堕的傲气。

    她能感觉到脚踝旧伤在持续发力下的隐隐作痛,能感觉到汗水正沿着脊背滑落,浸湿内衬的衣衫。

    但她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统统压制下去,全部转化为戏中人物应有的情绪。

    台下很安静。只有悠扬的胡琴和清脆的锣鼓点衬托着她的唱做。

    当她演到“卧鱼”时,身体柔韧地伏倒在地,眼神迷离地望着虚空,仿佛真的看到了那轮并不存在的冰轮。那一刻,她不是周罗带,她就是那个被囚于金丝笼中、借酒浇愁的贵妃。

    她能感觉到台下有几道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一段唱罢,该是高力士上场。

    李素雨扮演的高力士躬身碎步而上,妆容掩去了她本身的清冷,只剩下宦官特有的谄媚与小心翼翼。

    她与周罗带配合默契,插科打诨,将贵妃醉后的娇憨与任性衬托得淋漓尽致。

    两人的眼神在台上偶尔交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稳住,继续。

    戏进行到后半段,贵妃因唐玄宗迟迟不来而心生怨怼,借酒劲抒发心中苦闷。

    这是全剧情绪最饱满,也最难把握的一段。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神里的醉意褪去,换上清晰的悲凉与不甘。水袖挥舞间,带起了风声,仿佛要将满腹心事都甩出去。

    “人生在世如春梦——”她唱道,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台下愈发寂静。

    就连那几个一直低声交谈的官员也停下了笔,专注地看着台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周罗带正做一个旋转后下腰的动作,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极其滑腻的东西,重心瞬间失控!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离她最近的李素雨扮演的高力士,本该按照程式惊慌躲开,她却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不是去扶,而是用自己穿着厚底官靴的脚,极其精准地垫在了周罗带即将后脑勺着地的位置!

    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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